午后的阳光热烈而奔放,正如红炉堡给人的第一印象。
在享用了一顿充满孜然与辣椒香气的本地午餐后,赫斯与依兰来到了红炉堡最负盛名的地标——“红炉大裂谷铁轨”。
这是一条横贯整座城市的巨大钢铁动脉,它像一道不可逾越的脊梁,将红炉堡硬生生劈成了南北两半。那粗壮的黑钢轨道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一路向西延伸至漫天黄沙的死亡沙漠,向东则没入郁郁葱葱的热带稀树草原。
“真不可思议……”
依兰站在横跨铁轨的天桥上,左手边是干燥灼热的沙漠热浪,右手边却是带着湿润草香的草原微风。这种极端的地理反差,只有在这个被誉为大陆肚脐的地方才能体验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彻底释放了身为职业者的野性。
在西侧的沙漠区,他们换上了防风沙的长袍,跨上了当地特有的坐骑——沙漠鬃狼。这种体型硕大的魔狼奔跑起来快如闪电,依兰兴奋地伏在狼背上,在起伏的沙丘间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挑战着速度的极限。
随后,他们又转战东侧的草原。
这里的节奏慢了下来。草原骆驼虽然名字带“骆驼”,实际上却是一种拥有两对驼峰、性格温顺的草食性亚龙种。两人骑在宽大的鞍座上,随着坐骑缓慢而有节奏的步伐,穿行在高过人头的茂密草丛中,看着远处成群结队的野生魔兽在夕阳下迁徙。
夜幕降临,玩累了的两人在路边的一家老字号餐馆里,点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铁板驼肉炒面”。劲道的面条吸饱了肉汁,配上特制的酸辣酱料,让人胃口大开。
酒足饭饱后,两人按照导航,来到了守卫早已预定好的“平民旅馆”。
然而,当出租车停在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前时,依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哇……”
她抬头看着那高达五层、外墙镶嵌着浮雕、门口甚至还有喷泉和红地毯的宏伟建筑,忍不住单手扶额,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明明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们订一家干净点的‘平民旅馆’就好。这群家伙是不是对‘平民’两个字有什么误解?这分明是接待外宾用的国宾馆级别吧?!”
走进大厅,脚下是柔软的纯羊毛地毯,头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名家油画。这种奢华程度,哪怕是在首都圈也排得上号。
“哈哈哈……这也说明他们真的很尊敬您这位少校啊。毕竟在他们眼里,让长官住普通旅馆就是失职。”
赫斯看着依兰那副“不想进去但行李已经被侍者拿走了”的纠结模样,忍不住苦笑着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们也就住两周左右。而且,你看这里——”
赫斯指了指大厅中央的一片休息区。那里并没有摆放沙发,而是矗立着几块充满岁月痕迹的巨大黑岩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与周围的奢华格格不入,却又显得格外庄重。
“这些石碑上记载的红炉堡发展史,看起来还蛮有意思的。学姐,别纠结房间了,一起来看看?”
成功被转移注意力的依兰走了过来,两人的目光落在了第一块最为古旧的石碑上。
“这上面似乎记载了当初红炉堡选址在如此极端的地理交界处的原因。”
赫斯伸手抚摸着石碑上那些粗糙的刻痕,轻声解读着那段尘封的历史:“……百年前的人魔大战期间,战火席卷了整个大陆腹地。红炉堡居民的祖先,原本是一支流离失所的游牧民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历史的苍凉感。
“当时,如果他们继续待在水草丰美的草原,势必会被卷入两军交战的漩涡,沦为炮灰;可是,如果贸然闯进环境恶劣且魔物横行的死亡沙漠,又无异于自寻死路。”
赫斯的目光下移,读到了那段最关键的记载:
“‘为了活命,先祖们想出了一个绝妙却又艰辛的生存策略——昼隐大漠,夜宿长草。’”
“白天,他们躲进沙漠边缘的岩洞中放牧,利用沙漠的高温和风沙躲避军队的搜索;晚上,当沙漠温度骤降、魔物横行时,他们又悄悄回到草原边缘汲水、狩猎。久而久之,在这生与死的夹缝中,他们不仅活了下来,还逐渐在两个生态圈的交界处建立起了最初的聚落,也就是红炉堡的雏形。’”
听完这段故事,依兰眼中的烦躁彻底消失了。她看着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两百年前,那些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为了生存而在这个严酷路口苦苦挣扎、最终顽强扎根的人们。
“原来这座狂野的城市背后,还有着这样一段充满智慧与血泪的生存史……”
依兰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石碑上那象征着“沙漠”与“草原”的古老图腾,原本浮躁心态沉淀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对这片土地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