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把诊所的门反锁了。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我意识到一件事——
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不属于“治疗”。
她走到窗前,把百叶窗一片一片拉下,城市的灯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影子,落在她的侧脸上。
“我第一次见到你,”她说,“不是三年前。”
我没有说话。
我已经学会,在这种时候,不要急着否认。
“是更早。”她继续说,“在你还没有开始‘分裂’之前。”
她转过身,看着我。
“那时候的你,很确定。”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确认自己有没有病。”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验证一件事。”她说,“你问我——如果一个人被世界反复修改,但他拒绝接受修改结果,会发生什么?”
我呼吸慢了一拍。
那不是一个病人会问的问题。
那是一个已经察觉到“规则”的人,在寻找边界。
“后来呢?”我问。
“后来你开始改变。”周晚说,“不是性格上的改变,是——精度。”
“你开始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开始提前知道结果,开始留下记录。”
“你说你在为‘下一个你’铺路。”
我喉咙发紧。
“那是他。”我说。
周晚点头。
“是。”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意识到,你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句话,比我想象中更疼。
不是因为她承认了“另一个我”的存在。
而是因为——她分得太清楚了。
“你帮了他。”我说。
不是疑问。
她没有否认。
“因为他更清楚代价。”她轻声说,“你们每一次‘重来’,都在消耗世界的稳定性。”
“那我呢?”我问,“我算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
“你是变量。”她最终说,“是唯一还在犹豫的变量。”
就在这时,诊所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断电。
而是像某个系统,在重新加载场景。
周晚猛地抬头。
“他来了。”她说。
我甚至来不及问“怎么来”,空气就发生了变化。
不是温度,也不是气压。
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我清楚地意识到——
我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我的手机亮了。
没有震动,没有提示音。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像是被强行推送进来的: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我甚至不用问是谁发的。
“你在干预现实。”我低声说。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
“是你逼我的。”
下一秒,我看到诊所的门——
同时处于打开与关闭的状态。
门把手轻微晃动,却没有真正转动。
两种可能性,叠在了一起。
周晚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这不该这么快的……”她喃喃。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等待“合并”的条件。
他在制造条件。
通过制造足够多的冲突,让系统别无选择。
我拿起那本笔记。
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稳定的“接口”。
我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一句话:
“你害怕什么?”
这一次,回应不是文字。
而是——
记忆。
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被强行塞进脑海。
我看到了一条街道,在暴雨中坍塌。
看到人群在同一秒钟做出不同选择。
看到一个版本的我站在原地,另一个却已经转身离开。
而最后的画面,是周晚。
她站在诊所里,对着空气说:
“对不起,这一次我选他。”
我猛地睁开眼。
那不是未来。
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说:
“你已经消失过很多次了。”
不是死亡。
是被判定为“不必要”。
我抬起头,看向周晚。
“你已经选过了,对吗?”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还是点了头。
“但这一次,”她说,“你还在。”
手机再次亮起。
“这是最后一次窗口期。”
“要么合并,要么崩塌。”
我站在原地,忽然异常冷静。
因为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而现在,轮到我做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