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风。
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枝叶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陈野刚合上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机,屋外就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乱。
是父亲。
五十岁的陈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旧煤油灯,光不亮,却稳。那是年轻时留下的习惯——不惊动人,也不让人看清自己。
“枪拆得挺干净。”父亲开口。
陈野抬头,愣了一下。
父亲很少进他这间屋子,更少在夜里说话。
“你也懂这个。”陈野应了一句。
陈建国没接话,只是把灯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你这几天,进山的次数多了。”
不是质问,是陈述。
陈野沉默。
“黑市的人,也开始动了。”父亲继续说,“他们不会只盯着你。”
这句话,让陈野心头一震。
他从没跟父亲提过黑市。
“爸,你……早就知道?”
陈建国笑了一下,很淡:“这种事,我这辈子见过太多。”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慢慢摊开。
里面是一枚发旧的金属徽章,还有一张早已泛黄的纸。
陈野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早年民兵的标记。
“六十年代,我不是猎人。”陈建国的声音很低,“我是带枪进山的人。”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那时候山里不光有野兽。”
“还有人。”
陈野心口一紧。
父亲没有细说战斗,只说了一件事。
“有一次,我们在深山里围了一伙人。不是土匪,是走私线。枪声一响,就回不了头。”
他顿了顿。
“那天死了三个。”
不是他杀的,也不是他没杀。
但那是他第一次明白,枪不是工具,是界线。
“后来我退下来,枪没交。”
“不是不交,是没人敢收。”
陈建国看向那把56式:“这枪,不是用来挣钱的,是用来保命的。”
陈野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从不问他进山干什么。
因为他知道,问了,就意味着默认。
屋外风声渐急。
陈建国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山不太对?”
陈野心头一跳。
“有。”
“那就对了。”父亲点头,“山一旦开始‘看你’,你就不是路过的人了。”
这句话,说得太重。
却也太准。
陈建国站起身,从墙角取下那把老猎枪。
枪管已经发暗,但维护得极好。
“这把枪,我原本打算带进棺材。”他说,“但现在,我觉得,你该知道怎么用。”
不是交枪。
是承认。
就在这一刻,系统毫无预兆地弹出信息:
【检测到高强度生存意志】
【来源:陈建国】
【评估:非适配契约对象】
【备注:稳定锚点】
陈野的呼吸一滞。
锚点。
系统第一次,用了这种词。
“爸。”陈野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挡在前面呢?”
陈建国看了他很久。
“那就别让你妹妹站在你后面。”他说,“这就是当哥的命。”
一句话,重过系统所有提示。
父亲离开前,把那枚旧徽章留在桌上。
“记住。”他说,“枪能救命,也能毁人。你什么时候不想用它了,才算真的活着。”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煤油灯轻微的噼啪声。
陈野坐了很久。
系统没有再说话。
空间也异常安静,像是在尊重这段过往。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家,之所以能承受系统的靠近,
不是因为幸运,
而是因为早就有人,替他们挡过一次世界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