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我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土崩了!义工团紧急集合。”林远紧张大喊。我一瞬间清醒。外面连续几天都下着倾盆大雨,今天也不例外,义工们全都急忙穿上雨衣和保护装备。向姐姐站在我旁边,动作熟练地替我检查装备,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紧张。
“这是你的第一项任务。”她把一个头灯扣在我头盔上,语气难得认真,“安全第一,不要逞强。”我们一行人坐上吉普车,电台断断续续传来通报:“......连续暴雨引发土崩......好多村民的木屋已经倒塌了......死伤人数未知......”
林远驾车,向姐姐坐在副驾核对物资清单:担架、药品、压缩饼干、裹尸袋。最后那个词她说得很轻,但车厢里每个人听见了都心里一紧。到达现场时,我怔住了。那一幕令我永生难忘,泥浆味的空气、还没完全睡醒的居民抱着孩子,麻木地站在湿漉漉的地上。他们的脸上有惊惶,却没有尖叫,反而有一种“这种事情见多了”的神情。
救援指挥官是个脸上有疤的中年人,声音沙哑地道:“义工负责第二搜救区。记住!不要喊,听声音。敲击声、呻吟声,任何声音。”突然,前方有人喊道:“快!这里面有人!”我冲上前,和两个义工合力把那人从半倒塌的木屋里拖出来。泥水沾满我的裤脚,鞋子几乎陷进去拔不出来。突然有人大喊:“后面那边又要塌了!快离开!”可是却有一位大叔死活不肯离开他那间摇摇欲坠的木屋,其他义工们唯有连哄带劝地把大叔带走。而消防员则顶着泥浆和雨水挨家挨户检查是否还有居民被困在土崩里。
我负责的区域有半截木梁伸出。我立刻趴下去听,但只听到雨声。当我正要离开时,脚下一滑,手撑进泥里,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手指: “ 这里!”我大喊。所有人冲过来。我们疯狂刨开泥浆,指甲缝里塞满黏土,雨水混着汗流进眼睛。先是手腕,然后是手臂,一个老妇人蜷缩在倒塌的柜子下,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铁盒。当医护人员把她抬上担架时,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铁盒摔开,里面不是钱财而是一张张的照片,用塑料袋包了三层。“老伴......孩子......”她眼睛盯着散落的照片,直到昏迷都没松开手。
医护人员抬走她后,我蹲在泥里捡那些照片。林远走过来,沉默地帮我一张张收好。“为什么......”我喉咙发紧,“命都快没了,还想着这些照片?”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仍在搜寻的灯光:“因为对她来说,这些照片是她坚持下去的希望。”
在混乱中,我看到几名在公路施工的基层员工,他们穿着破旧的工作服,在最前面用工具清理泥块。我过去帮忙,一个大叔抬头看了我一眼,灰泥从额头滑下,他露出疲惫的笑:“哎,小姑娘,你这手那么嫩,不要太用力,会受伤。”我被他逗得一愣:“你们没有休息吗?已经凌晨了。”另一个年轻工人边挖边说,“等处理完这一区后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我问年轻工人:“你们不怕危险吗?”他笑:“怕啊。但我们不做,谁做?你们义工不也是一样?” 我们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太阳出来的时候,雨终于停了。我们全部人坐在被泥浆包围的临时休息棚下休息,空气里有湿土味,有汗味,也有劫后余生的安心。我把鞋子倒过来,倒出浑浊的泥水。林远问我:“第一次任务,还好吗?”我答道: “有点累,不过可以帮到人,很开心。”
向姐姐坐在我旁边,侧头看着我:“以为义工只是派食物、教孩子认字、拍照片,对吗?”我点点头。“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像今天一样。”我看着她:“向姐姐......你以前第一次出任务时,有没有害怕?”她回忆着:“当然怕,每个人都会怕。”
我看着自己满是泥污的双手,忽然想到之前邢莞总喜欢花费高价保养手和做各种美甲还有出国购买各种名牌包包鞋子。我现在突然觉得追求物质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活着才是最珍贵的。如果没有了生命,什么奢侈品都享用不了。
不幸中的大幸,这一次只是小规模的土崩,只有几位居民受了轻伤。其他的居民齐心合力修理倒塌的房子。我们也分发了一部份日常用品、食物、和药物给受难的居民。这次的任务让我见识到义工团冒雨前行和风雨无阻的无私贡献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