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人事部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抬头看了田甜一眼，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

“恭喜你，被聘用了。”

田甜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握住那只手：“谢谢！谢谢您！”

“下周一正式报到，到时候会有人带你熟悉科室。”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田甜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笑了出来。攥着拳头在胸前轻轻挥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脚下的地胶踩起来都像有了弹性。

她走得太快了。拐角处一个人影迎面过来，两个人都没来得及躲，撞了个正着。田甜往后踉跄了一步，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几张纸飘出去落在地胶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蹲下来捡，那人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收。

田甜一边捡一边说着抱歉，抬头想再说一声，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的时候顿住了。

她见过这张脸。在杂志上，在医院走廊的宣传栏里，在本地新闻的报道里。陈主任，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主任医师，做过好几台高难度手术，据说还参与过跨国医疗援助。照片上的人总是穿着白大褂，表情温和但专业。

真人站在面前，比照片上年轻一些，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带着一点笑意。

田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手里的文件差点又掉下去。

“刚才面试成功太高兴了？”他把她手里剩下的几张纸接过去，整理好递回来。

田甜接过文件，耳根有点发烫：“对不起，我刚才没看路……”

“没事。”他站起来，“那以后我们算是同事了。”

田甜连忙点头：“嗯，我下周一正式报到。”

他笑了笑：“那周一见。”

他伸出手。田甜迟疑了一秒，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暖，握得不重，松开得也快。

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白大褂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田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离开的方向。

片刻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了。楼梯间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唐家后院。

清晨的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碎金。露水还没干透，草叶上挂着水珠，被唐芯趴下去做俯卧撑的时候压碎了一片。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到第八个的时候她的手臂开始打颤，咬着牙又撑了两个，第十个做完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了，脸埋在草叶间，喘气声粗重。

“起来。”唐父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谁做十个就趴下的？”

唐芯翻了个身，躺在地上喘了几秒，然后翻过来重新撑起来，继续做。第二个十个，比第一个十个更慢，但她没有停。

做完俯卧撑是晨跑。唐父骑着自行车跟在她旁边，车筐里放着水壶和毛巾，绕着小区外围的路一圈又一圈。唐芯的呼吸声从一开始的平稳变得粗重，脚步从轻快变得沉重，额头上的汗沿着下巴滴在路面上。唐父没有催她，只是保持着匀速骑在她旁边，偶尔说一句“还剩两圈”“最后一圈”。

回到后院，是沙包。唐父站在沙包旁边，双手插兜，看着唐芯扎好马步。

“手抬高。转腰。别光用手臂，身体的力量带出来。”

唐芯一拳一拳砸在沙包上。刚开始还能打出一两下像样的，后面的就乱了，肩耸着，腰没转，全靠手臂在甩。唐父走过去，用手纠正她的肩膀位置，把她的腰转过来。

“再来。”

又是一拳。比刚才好一点。唐父没有表扬，只是退开，示意她继续。

拳头落在沙包上的声音沉闷又规律，一下接一下。唐芯的手很快就红了，指节磨得发烫，但她没有停。

一个小时后，唐芯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汗把刘海黏在脸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她看着头顶的树叶，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晃得她眯起了眼睛。

唐父递过一瓶水，在她旁边坐下来。拧开瓶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晰。

“怎么样？”

唐芯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混着汗一起淌。她喘匀了气，把水瓶放在胸口上，望着头顶的树。

“为了能帮到他，”她说，“不算辛苦。”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唐父没有接话，看着女儿被汗浸透的额发和发红的指节，低头喝了一口茶。

院子里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实验室外围。

沈夜趴在一处山坡上。灌木丛挡在他身前，他保持着几乎不动的姿势，透过望远镜观察远处的建筑。

三层，灰色水泥外墙，窗户全部用铁条封死。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没有穿制服，黑色外套，腰间隐约有凸起的轮廓。围墙上拉着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能看到监控摄像头的红外灯，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和照片里一样。

他放下望远镜，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守卫换班的间隔，监控的旋转周期，围墙的高度，铁丝网下方有没有缺口，入口附近的视野盲区。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排列组合。

他趴了很久。

然后收起望远镜，站起身来，转身走进身后的树林里。脚步无声，身影很快被树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