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在苍穹中凝聚的金色神明虚影,在达到某种临界点后开始逐渐收缩,最终化作一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强烈白光,毫无保留地照耀在这片绝望的大地上。
这纯粹的光芒对亡灵而言,无异于致命的毒药。被白光照耀到的死灵军团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它们那由残破枯骨和腐肉拼凑而成的躯体上,开始剧烈地冒出滚滚白烟,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本能地停下了冲锋的脚步,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不仅如此,那些被虚无之力深度污染的黑灰色土地,在白光的持续照射下,也发出“嘶嘶”的声响,随着毒瘴的蒸发,竟然奇迹般地露出了原本的土黄色。
“有效!这光芒能克制亡灵!”
前线的精灵领队眼中爆发出了狂喜的光芒。他立刻意识到,人类祈祷所产生的这种新型能量,能极其有效地从根源上针对亡灵和死寂之地。
“全军听令!改变阵型!”精灵领队果断举起长剑高呼,“精灵们收缩防线,转为防御!不要浪费力量去击杀,仅专注于用自然藤蔓击退靠近的亡灵!把净化的工作,全部交给人类祭司的圣光!”
随着这种极具针对性的手段出现,这场已经持续了十几年的泥沼拉锯战,终于迎来了历史性的突破。
在精灵保护下,人类祭司们得以心无旁骛地高唱圣歌。那神圣的白光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像一柄缓慢却锋利的手术刀,一点一点地切开死寂之地的腹地。联军的脚步不再倒退,他们甚至每天都能稳步收缩防线,踩着被净化的黄土,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那座畸形的肉山逼近。
这一走,便是漫长的两年。
直到两年后的某一个清晨,精灵与人类的联军终于推平了所有的外围障碍,正式抵达了那座万恶之源的肉山跟前。
当看清眼前的怪物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滞了。经过数十年的疯狂进食与虚无之力的滋养,这座肉山早已不是亚人族第一次见到的那只有几米高的肉块。此刻的它,已经膨胀到了足有数十米高的恐怖体型,宛如一座由千万具尸体堆砌而成的修罗京观。它浑身长满了粗壮而扭曲的血肉触手,如同恶魔的荆棘般,将它的捕食与防御范围夸张地扩大到了数百米之外。
看着这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念与恶臭的庞然大物,即便是最勇敢的精灵与最虔诚的人类祭司,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但他们深刻地意识到,只要不彻底抹除眼前的这个怪物,虚无的瘟疫就永远不会停止,这旷日持久的战争也将永无宁日。
为了不重蹈覆辙,精灵与人类联军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肉山的警戒范围外暂时停下了脚步,就地筑起了一道固若金汤的监视与阻击防线。
这一停,便是数年的潜心筹备。
他们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的推演,也不知道在后方训练了多少个日夜。当决战的号角终于吹响时,这支曾经简陋的征战队伍,已经庞大到令人敬畏。除了数量远超初期的祭司团之外,人类阵营中更诞生了一支极其特殊的武装力量——他们是能够将信仰之力附着在武器与铠甲上的圣骑士。
于是,精灵、人类,与代表着绝望的肉山,展开了空前惨烈的最终决战。
“进攻——!”
伴随着号角声,精灵们率先发难。他们榨干体内的能量,驱使着狂暴的自然之力,从干涸的大地中召唤出无数根比精钢还要坚硬的参天巨树枝条。这些巨木枝干在几百米外,便与肉山挥舞的血肉触手死死缠斗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硬生生为人类的骑士和祭司开辟出了一条冲锋的血路。
肉山见自己的触手被精灵尽数拦下,立刻从庞大的身躯中分裂出成百上千的腐臭血肉。这些血肉落地便化作狂暴的高阶亡灵,如潮水般向冲锋的人类阵营扑去。
“为了光明!保护祭司!”
身披重甲的圣骑士们怒吼着顶在最前方。他们双手紧握着那闪烁着璀璨金光的十字大剑,狠狠地劈向那如同海啸般的亡灵。金色的信仰之刃斩断了枯骨,净化了被污染的尸身,也超度了那些曾经属于他们同胞的怨念。
在骑士们用血肉之躯和惨痛牺牲铺就的道路上,人类祭司们踏着战友的鲜血,终于抵达了肉山的最底层。
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信仰之光的致命威胁,肉山突然停止了所有的蠕动。紧接着,它那畸形的体内,爆发出了一声来自千万灵魂缝合在一起的、凄厉至极的恐怖怒吼。
这声怒吼带着实质化的精神冲击传遍了整个战场,甚至在大陆的深处回荡。那些没有信仰之光护体的普通人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双目圆睁,心底不可遏制地升起了最原始的恐惧,甚至有人当场精神崩溃。
然而,站在最前线的祭司们却死死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毅然决然地举起法杖,大声唱响了净化一切的激昂圣歌。
神圣的白光如同一把把利剑,狠狠刺入肉山庞大的身躯。起初,圣歌的威力极其显著。刺眼的白光在肉山的体表烧灼出了一个个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大量的腥臭黑血被直接蒸发成白烟,肉山发出了痛苦的剧烈扭动。
但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怪物在面临死亡威胁时,反抗竟会如此狂暴。
随着受到的伤害不断加剧,肉山彻底陷入了癫狂。它的躯体如同气球般猛地膨胀,竟在瞬间从体内延伸出成倍的粗壮新触手!这一次的速度与力量,完全超越了之前的极限。
精灵们甚至还来不及召唤新的树枝进行阻拦,那些带着毁灭力量的血肉触手,便以摧枯拉朽的蛮力,极其蛮横地横扫了祭司的方阵。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防线瞬间崩溃,大量的祭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巨大的触手当场拍得血肉模糊,金色的光芒在血泊中瞬间黯淡。
其余幸存的祭司在精神冲击与重创之下,纷纷口吐鲜血,再也没有余力继续唱响圣歌。压制一旦解除,肉山立刻开始了疯狂的吞噬与自我修复。
“防线已破!撤退!立刻撤退!!”
看着犹如人间炼狱般的阵地,精灵指挥官目眦欲裂,只能咬着牙下达了绝望的撤退指令。骑士们拼死掩护着残存的幸存者,狼狈地向外围逃窜。
人类与精灵联军对这座死亡肉山的第一次总攻,就此在一片哀嚎与血海中,以极其惨烈的败北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