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

毕巧林发出一声带有嘲弄的短促笑声，镜片后的目光仿佛凝固的冰屑：“我劝你最好不要随意奉献你那廉价的信任，否则一旦落入他人的圈套，甚至会被直接列为这桩重罪的共犯。”

他微微侧过头，有些轻蔑地打量着塞瓦那身不修边幅的便服，语调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更何况，凭一个出身底层贫民窟、在治安署还留有盗窃案底的家伙，你那所谓的名誉，在军法面前可没有任何分量。”

塞瓦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般嗤笑出声：“这也好过某个整天躲在首都高墙后的贵族少爷。至少我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界还没瞎，懂得用眼睛和脑子去区分谁是心怀鬼胎的恶棍，谁是被卷进麻烦的倒霉蛋。不像某个呆子，只知道抱着死板的条文当救命稻草。”

“帝国法律讲求的是确凿的证据，而不是靠个人的主观喜好与粗鄙的直觉来作为判案标准。”毕巧林的语气骤然冷了下去。

四周的重甲士兵见状，原本稍稍松开的弩机在同一时间再度绷紧。

塞瓦脸上的轻佻也在这一刻完全收敛。

他微微眯起双眼，按在腰间短刃上的手指缓慢而有节奏地摩挲着。

两人的视线交错在一起，空气一时间沉重得令人窒息。

属于战场军官的无形威压渐渐扩散，剑拔弩张的硝烟味比刚才还要浓烈数倍。

一声沉重的闷响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毕巧林......叫你的人把弓弩放下！”

瓦夏沙哑而破败的咆哮从包围圈外挤了进来。

汐那纤细的肩膀几乎要被压垮。她咬紧牙关，架着浑身浴血的瓦夏，一步一步穿过神色惊愕的士兵。

“戈尔洛总将？”毕巧林诧异说道。

瓦夏说道：“他们会去罗曼诺夫皇家银行便是我带过去的，莫非连我也有嫌疑。”

毕巧林说道：“恕我冒犯，若是他们欺骗迷惑你的话......”

“所以，证据呢？”瓦夏粗暴地打断了他。

毕巧林语塞。

瓦夏说道：“刚才我可是听见某人说过帝国法律讲求的是确凿的证据，而不是靠个人的主观喜好与粗鄙的直觉来作为判案标准。现在呢？”

毕巧林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递出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周围士兵见状，纷纷将平举的弓弩放了下来。

塞瓦在一旁双手环抱，适时地讥讽道：“别被你那点高傲的贵族自尊心给蒙蔽了双眼，我的大人。你不会真蠢到想凭几句猜测，难不成想把弗伯斯圣国推到帝国的对立面，让帝国平白无故再多一个敌人？”

毕巧林没有理会塞瓦的讥讽，而是将视线重新落回瓦夏身上，神色如常地开口问道：“我仅仅是依据现有的线索履行军人的职责。戈尔洛总将若有不同判断，我愿意听取。”

“我哪知道，那是你们的工作。”瓦夏冷哼一声。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贞德与艾米露，接着说道：“我只知道，我的朋友明明刚刚协助击退了真正的凶手与灾厄魔兽，却被某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当成嫌犯看待。老子纯粹是看不过去某些人的蠢样而已。”

他扯了扯嘴角：“当然，要是真闹到军事法庭上，老子照样这么说。”

正当气氛僵持不下时，一名斥候军官神色慌张地穿过包围圈，疾步走到毕巧林身旁。

他顾不得行军礼，压低声音急促地报告：“毕巧林副将大人，刚刚搜查了整片地下水道……原本聚集在那里的矮人，全都不知所踪，像是凭空消失了！”

毕巧林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失态之色，他难以置信地侧过头，瞳孔骤然一缩：“一个矮人都不见了？”

一旁的塞瓦见状，幸灾乐祸地吹了个口哨，双手抱胸调侃道：“哎呀呀，看来某些人有得忙了。真正的烂摊子可还在后面呢。”

毕巧林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烦躁。

事情的严重程度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继续在这里与瓦夏对峙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后，毕巧林再次望向瓦夏：“既然戈尔洛总将愿意作保，我会暂时保留意见。眼下还有更严峻的防务需要处理，恕我们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毕巧林猛地一挥斗篷，转过身去，用不容置疑的语调下达了新的行军命令。

随着一声声沉重的铁靴踏地声，大批重甲士兵如潮水般撤离了此地。

塞瓦转过头，上下打量着瓦夏，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与调侃：“话说回来，你这家伙怎么会落得这么狼狈？”

“被一位剑圣的魔法师伤成这副模样，而且，我败得彻底。”瓦夏吐出一口嘴里的血沫。

塞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倒真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在单挑上吃瘪。不过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剑圣？魔法师？这两个词能用在同一个人身上？”

“别在老子耳边一直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疼。”瓦夏有些虚弱地笑骂了一声，剧烈的咳嗽扯动了胸前的剑伤，让他不得不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再度压在汐的肩膀上，“城区里遭遇了这种程度的袭击，正规医院现在恐怕早就爆满了。别在这废话，扶我回贫民窟的地下诊所，先处理伤口再说。”

众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夜色与硝烟尚未散尽的街道上，他们搀扶着重伤的瓦夏，朝贫民窟深处走去。

。。。

某处藏匿之地。

凯伊拂去衣服上沾染的几缕飞雪，淡漠地开口：“看来矮人们已经成功借助混乱，通过传送魔法返回矮人国。”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玄姆：“还在生气吗？”

此时已经重新化为人形的玄姆正鼓着脸坐在地上，语气里满是不情愿的抱怨：“还不是因为主人这次擅自拿我当诱饵。为何就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

“要是事事都得提前谋划并告知于你们，刚才那场在城内上演的戏码，可就演得不像了。”，凯伊神色平静说道。

玄姆叹了一口气，有些担忧地抬起头：“那么汐呢？关于她，主人接下来准备怎么解释？”

空气骤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凯伊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没有波澜：“解释？吾为何要向她解释？”

“那家伙可是个奉行着所谓骑士道、一根筋的固执家伙。”玄姆有些无奈地低声劝道，“如果不找个理由说服她，难不成主人真的打算让她在未来变成我们的敌人吗？”

“哼。”

凯伊冷哼了一声，不再回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远方索姆诺格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