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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重逢
最后更新: 2026年8月18日 上午2:34    总字数: 1397

寒山药庐隐在姑苏城外的深山里,常年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与桃花香。萧元祁背着那口沉重冰冷的樟木匣子,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

他卸下了所有政务,不带兵马,不穿朝服,每日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他每天会做两件事:一是打一壶江南最烈的竹叶青,靠在桃树下对着木匣自言自语;二是按照影七从南疆求来的方子,亲自煎一剂温养脉络的药草,将药汁泼在药庐后山的寒泉里,以此平复体内狂暴的墨松信香。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日复一日地耗下去,直到他这具肉身也随风作古。这日傍晚,江南下了场细雨。

萧元祁打完酒回来,湿透的鞋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像往常一样推开药庐的竹门,刚准备去解背上的木匣,动作却猝然僵在了原地。

屋内的竹榻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消瘦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极为宽松的素白布衣,长发未绾,就这么静静地靠在窗前,看着窗外细密绵长的雨丝。雨风吹动他的衣袂,显得那具身躯空落落的,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

萧元祁手中的酒壶“啪”地一声摔碎在地,辛辣的酒液泼了一地,香气四溢。他浑身剧烈地发颤,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眼眶在刹那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听到声音,窗前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眼角带着一抹极淡的微红,黑漆漆的眼眸里没了过往高居金銮殿时的冰冷与孤傲,只余下一片如深潭般的平静与温柔。

“萧卿……” 楚泯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与虚弱。他看着僵在门边、鬓角已有几缕风霜的萧元祁,唇角极其艰难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你把酒……洒了。”

轰的一声,萧元祁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顾不得背上沉重的木匣,几步跨过去,发疯般将人重重扣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眼前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这只是一场买醉后的荒唐大梦。

楚泯被他撞得闷哼了一声,身子发软,却没有推开,反而慢慢抬起枯瘦发抖的手,环住了萧元祁发颤的后背。

属于乾元的墨松信香瞬间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冲了过来,温热地包裹住楚泯体表那股久违的寒梅冷香。

“楚泯……楚泯……”萧元祁将脸死死埋在他的颈窝处,眼泪毫无节制地砸落下来,烫得楚泯皮肤发疼,“你没死……你竟然敢骗我……你怎么敢……”

“不骗你……顾氏怎会退?世家……怎会落网?”楚泯伏在他肩膀上,微弱地喘息着,指尖收紧,“这‘假死丹’……极险。若非你拿到了那些药引……朕……怕是真醒不来了。”

四年前那场惊天剧毒,本就是必死之局。是影七与暗卫冒死从南疆求来假死秘药,强行封住了他最后一口心气,又用冰匣护住了脉络。这四年来,萧元祁带着木匣走遍大江南北,寻找奇药灌养,体内的墨松信香毫无保留地渗透滋养,才终于在今日……将这具沉睡的病骨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别叫朕了……”楚泯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重有力的心跳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大楚……已经没有天子楚泯了。”

萧元祁收紧双臂,任由热泪烫湿两人的衣襟。他低下头,死死贴着楚泯冰凉的额头,沙哑着开口:“没有天子……只有楚泯。”

萧元祁红着眼,指节分明的大手扣紧了他的手掌,字字发狠,却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大楚我守住了,山河我也替你看过了。从今往后,你去哪……我跟你去哪。”

窗外烟雨绵绵,桃树摇曳。

楚泯靠在萧元祁宽阔炽热的胸膛里,缓缓闭上眼,唇角露出了八年来第一个真切的笑意:“好……我们回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