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热退去后,萧元祁在寒冷潮湿的柴房里硬生生躺了三日,硬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少年强悍的体魄熬了过来。
这日恰逢腊月十五,是大雪纷飞的冬日,也是楚泯满十岁的生辰。但在冷宫这种无人问津的荒凉之地,自然不会有任何贺喜的红烛、新衣与寿面,唯有门外呼啸不息的狂风与漫天白雪。
傍晚时分,萧元祁拖着尚有些虚浮的脚步出去了半个时辰。回来时,他怀里紧紧捂着一个粗糙的油纸包,风风火火地撞开柴房门,将漫天寒气甩在身后。
“楚泯!你看我带回了什么!” 萧元祁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把油纸包在破桌上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竟是一碗早已冷透、甚至有些粘塌塌的阳春面,上面还孤零零地盖着半个煎得焦黑发苦的鸡蛋。
楚泯微微一怔,黑漆漆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这是哪来的?”
“我去后厨帮忙劈了半下午的柴,手都割破了,才求得掌勺的胖大叔给的。”萧元祁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冻得通红发紫、布满裂口的手指,嘿嘿一笑,“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辰。虽然面冷了点,但好歹有面有蛋,快吃吧,吃了能活得长久!”
楚泯看着面前那碗毫不起眼的冷面,又看了看萧元祁那双满是伤痕与灰土的手指,嗓子眼里仿佛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住了一般,酸涩得发疼。在这人情冷暖比刀子还利的深宫里,这是他十年来收到的唯一一份生辰礼。
“一起吃。” 楚泯拿过破竹筷,将那半个焦蛋极其细致地夹断,分了一半硬塞进萧元祁嘴里。
萧元祁嚼着冷硬的苦蛋,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满脸都是知足的欢喜。就在两人分食这碗稀罕的冷面时,屋外破旧的院墙外突然传来了极其微弱的破空声,紧接着是一声被强行压抑住的临死闷哼!
萧元祁眼神骤然一变,几乎是出于暴烈的本能,瞬间拔出腰间那把斩过木柴的钝小刀,将楚泯死死护在自己身后,侧耳紧贴着破旧的门缝往外看去。
漆黑死寂的院落里,几道黑影转瞬即逝,刺鼻粘稠的血腥味顺着风缝悄然飘了进来。那是朝堂世家势力在冷宫这片废墟里大肆暗杀异己的痕迹,无人在意的冷宫,俨然成了黑夜里最好的抛尸场。
楚泯站在萧元祁身后,静静看着门外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双眸冰冷无波,深处闪烁着可怕的寒芒。“萧元祁。” 楚泯牵了牵萧元祁的衣角,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看到了吗?在这宫里,没有权势,我们连当这桌上残面都不配。”萧元祁死死握紧了手中的钝刀,感受着身后少年瘦削却坚韧的温度,沉声道:“我知道。你想怎么做,我都陪着你。你要这天下,我为你去抢。”
寒夜漫长,两人的身影在昏暗摇曳的油灯下重叠在一起。他们心里都清楚,安稳的童年假象已经彻底破灭,属于他们的血色长夜,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