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工业氨水味和腥臭味。
“干部研究所”地下三层的走廊比上面更宽,两侧墙壁原本光洁的白色高分子涂层已大面积脱落,露出带有锈斑的金属网和粗糙的水泥基层,顶部的防爆应急灯以令人烦躁的频率闪烁,使整条通道忽明忽暗。
“注意脚下。”雷恩压低了声音,他那魁梧的身躯紧贴着左侧的承重墙,手里握着从运囚车警卫身上搜来的那把军用匕首,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温蒂紧紧跟在他身后,这位十九岁的护士在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雷恩面前显得格外纤细。她背着随手捡来的战术医疗包,脚下的护士鞋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里的空气采样指标不对。”温蒂压低声音,用手指了指墙角堆积的淡褐色粉末,“这不是灰尘,而是某种昆虫脱落的几丁质粉末,还有……角质化的真菌孢子。”
雷恩眉头紧锁,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让她停下。
前方二十米处,是通往“特种样本配药室”的重型防爆门,门前站着一名身穿“极光生物”黑色特勤安保制服的警卫,他背对着两人,身形高大,手里端着一把防暴枪,站姿笔挺,仿佛仍在忠实地履行守卫职责。
“有幸存者?”温蒂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正要向前迈步。
雷恩一柄横臂挡住了她,粗壮的手臂像一根铁棍般坚硬,“别动,你看他的脚。”
温蒂顺着雷恩的视线看去。
那名警卫的鞋底并没有踩在地面上,他的双腿呈现出极其诡异的内扣角度。裤管下方,几根漆黑带有倒刺的细长节肢像钉子一样,深深地刺入了水泥地面的缝隙。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后颈处的皮肤裂开了一道拳头宽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一层黏稠的、呈高速颤动的淡黄色薄膜。
他在拟态。
“极光生物的安保制服只是他的外壳。”雷恩冷声说道,眼底闪过一丝老兵特有的残忍与警惕,“这东西在等我们走过去。”
就在此时,那名“警卫”似乎感应到了空气中微弱的声音震动。
他的头部以一种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角度——整整180度——咔咔作响地扭转了过来。
制服帽檐下并不是人类的脸,而是一张覆盖着青灰色几丁质甲壳、长着一对巨大复眼和交叉镰刀状口器的怪物面孔。那身黑色的安保制服瞬间从内部被撕裂,四条带有锋利锯齿的螳螂状前肢从他的肋下和后背猛然张开。粘稠的绿色汁液飞溅在墙壁上,发出“哧哧”的强酸腐蚀声。
一声类似于金属高速摩擦的尖锐嘶鸣在走廊中回荡。这只伪装成警卫的拟态螳螂人双腿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向我迎面扑来!
“退后!”
雷恩怒吼一声,不退反进,他凭借庞大的体格和惊人的爆发力猛地撞向走廊右侧的废弃工业配电柜。
“给老子滚开!”
数百斤重的重型配电柜在雷恩恐怖的怪力推挤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如同钢铁闸门般横着砸向半空中的拟态螳螂。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电火花的爆裂,在走廊中回荡。拟态螳螂人在半空中被配电柜砸中,锋利的镰刀肢体在配电柜的铁皮上割出了几道深深的切口,整个身躯被硬生生地砸倒在地上。
然而,这只由“螳螂真菌”菌株同化的变异体生命力极其顽强,它那对巨大的复眼闪烁着嗜血的凶光,几条带有锯齿的节肢疯狂乱甩,竟将数百斤重的配电柜硬生生地顶开了一角。它口器中喷吐出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黏液,直逼雷恩的面门。
“雷恩!它的关节甲壳最薄弱!”背后的温蒂大声提醒。
温蒂没有选择无用地尖叫或逃跑,她那双习惯了精准缝合与注射的手极其稳定。她瞬间从医疗包里抽出两瓶高浓度的无水乙醇和一瓶工业解毒异丙基溶剂,在极其狭窄的空间内以惊人的速度将其混合。
“接住!”
温蒂身形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贴着墙壁一侧的狭窄缝隙滑过去,将手中迅速配制好的强刺激性混合药剂猛地掷向拟态螳螂人的复眼。
玻璃瓶在怪物头上爆裂。
高浓度的化学溶剂渗入其复眼与几丁质甲壳的缝隙,立即引发了强烈的化学灼烧反应,使拟态螳螂人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它原本试图撑起配电柜的节肢开始疯狂痉挛,庞大的身躯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僵直状态。
“好妹子!”
雷恩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浑身肌肉暴起,一脚重重地踏在配电柜的顶端,将全身的重量沉沉地压了下去。与此同时,他右手紧握军用匕首,顺着怪物颈部甲壳与肉质连接处的缝隙狠狠地刺了进去。随后,他猛地一甩手臂,将整柄匕首横向地拉了出来。
腥臭的绿褐色液体如喷泉般溅射出来。拟态螳螂人的挣扎逐渐减弱,化为抽搐。几条巨型锯齿镰刀无力地砸在地上,最终停止了挣扎。
雷恩剧烈地喘息着,手臂上被怪物的酸液溅到几滴,衣袖被腐蚀出了几个大洞,皮肤上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红肿。
温蒂立刻走上前来,从小包里取出中和药膏和止痛喷雾,手法熟练地帮他处理伤口:“别动,这是混合强酸,如果不立即中和,会腐蚀到骨头。”
“小伤。”雷恩看着手脚麻利、脸色虽白却眼神坚定的十九岁女孩,冷峻的嘴边勾起了一抹罕见的不屑与赞许,“比我想象的要硬气,护士小姐。”
“在急救室里,动作慢一秒,死的就是病人。”温蒂一边为他包扎,一边转头看向不远处被锁死的大门。
那扇通往更深处的重型防爆门上方,红色的电子锁正发出持续的蜂鸣声:“警告:权限不足,需要一号安保钥匙卡。”
原本佩戴钥匙卡的警卫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具烂肉般的螳螂尸体。钥匙卡不知在刚才的缠斗中掉落到了何处,或者被碾碎在了废墟里。
雷恩走过去推了推铁门,那扇厚达十厘米的纯钢防爆门纹丝不动,“这门我推不开,没有钥匙的话,除非用C4,不然我们就会被困在这里。”
温蒂环顾四周,走廊上方一根直径不过三十厘米的通风管道,因刚才的爆炸震动而脱落了一块挂板,露出了漆黑的管口。
“门开不了,但管道通着。”温蒂伸手比划了一下管口的大小,又看了看雷恩那宽阔如墙的肩膀,平静地说道:“你进不去,但我可以。”
雷恩皱起眉头:“里面情况不明,要是再遇到那种伪装的怪物,你连拔刀的空间都没有。”
“我比你灵活,而且我的包里还有三份致盲烟雾。”温蒂转过身,踩着雷恩宽厚的肩膀,身形轻盈地爬上了通风管道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下方浑身是血、眼神凶狠的死刑犯,露出了进入这栋地狱研究所后的第一个微笑:“守好下面,雷恩,等我从里面把门打开。”
说完,那道纤细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了漆黑狭窄的金属管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