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验节点并没有关闭。

第二十章结束后，光没有收回，反而变得更亮了一些。那种亮不是照明，更像是一种持续暴露，让所有东西都被迫留在视线里。

Tom站在原地，脚底传来一阵奇怪的触感。

不是地面。

更像是踩在一层过于潮湿的东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仍然平整，没有裂缝，也没有任何异常标记。可当他抬脚时，鞋底却发出一声极轻的黏连声，像是被什么短暂地吸住了。

Tom的胃轻轻抽了一下。

“地面……刚才是这样的吗？”

他低声问。

Jerry已经走出去几步，听见这句话才停下。

它回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确认了一下脚下，像是在对照什么。

“记录显示是正常的。”

它说。

不是“我觉得正常”，

而是“记录显示”。

这个差别，让Tom心里泛起一丝不舒服。

他们继续向前。

校验流程没有给出新的指引，只是在视野边缘不断刷新状态。

【校验继续】

【稳定性评估中】

提示刷新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不少，几乎不给人停顿的余地。

走廊开始变窄。

不是结构上的变化，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压迫感。墙壁仍在原来的位置，却让人下意识地收紧肩膀。

空气变得有些腥。

不是明确的气味，更像是一种湿重的感觉，黏在呼吸里，吐不干净。

Tom注意到，灯光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闪烁。

一下。

两下。

频率不固定，却总是在他准备抬头确认时停住。

“流程是不是加速了？”

他问。

Jerry没有立刻回答。

它站在一个节点前，视线停留在半空中，比平时久了一点，像是在等待什么确认。

“有一部分校验被提前结算了。”

它说。

“系统在压缩时间。”

话音刚落，提示再次刷新。

【未处理项：3】

【处理方式：默认结算】

Tom的心猛地一沉。

“默认结算是什么意思？”

他立刻问。

Jerry没有马上回答。

它的视线再次停顿了一瞬，像是在读取什么额外信息。

就在这短短的停顿里，世界发生了变化。

墙壁上原本平滑的纹理开始重复、叠加，一层压着一层，像被不断复印的影像。看久了，会让人头皮发麻。

Tom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鞋底再次传来那种黏连感。

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

“默认结算就是——”

Jerry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未参与判断的部分，按最稳定结果处理。”

“稳定结果是什么？”

Tom追问。

Jerry刚要回答，提示却先一步弹出。

【异常偏差修正中】

下一秒，走廊一侧的空间突然塌陷了一块。

不是爆炸，也不是破裂。

更像是现实被揉皱，又被强行按平。

那一瞬间，Tom清楚地看到，墙壁里嵌着某种分层结构，不像器官，却带着让人本能排斥的质感。

他立刻移开视线，喉咙发紧。

“这是修正？”

他的声音有些干。

Jerry的眉头第一次皱得很紧。

“理论上，不该这样。”

它说。

不是否定。

更像是在复述一条已经失效的规则。

提示没有给他们反应时间。

【校验进度：79%】

【加速执行】

灯光骤然变亮，亮得让人眼睛发疼。

地面的触感开始变得明显不对。原本只是潮湿，现在却多了一点弹性。Tom踩下去时，甚至能感觉到极轻微的回弹。

像踩在某种还在运作的东西上。

“我们是不是该停下？”

Tom问。

这是本能反应。

Jerry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些提示，像是在确认权限是否还在自己这边。

就在这时，一行完全不同的文字，突然插进了流程中。

不是提示。

更像是一条被强行写进来的记录。

【轮回计数：+1】

只有这一行。

没有解释，没有来源。

出现的时间不到半秒，却清晰得无法忽视。

Tom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看到了吗？”

他立刻问。

Jerry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看到了。”

它说。

这一秒的迟疑，让Tom心里一沉。

“那是什么？”

他追问。

Jerry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

而是像没有被允许回答。

提示立刻覆盖了那行文字。

【校验继续】

【请勿中断流程】

校验节点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从骨头里传出来的共鸣，让人牙齿发酸。

Tom站在原地，心里升起强烈的冲动。

不是逃。

而是想打断。

但他很清楚，现在动手，只会让默认结算更快完成。

【校验进度：91%】

【默认结算即将完成】

Jerry站在他前方，背影在强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这一刻，Tom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流程并不是在确认“世界是否稳定”。

它是在确认——

谁可以被留下来，用来维持稳定。

而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