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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八十五章  七日﹝二十﹞
最后更新: 2026年2月4日 下午3:50    总字数: 2675

  蘇賦與大夥分開,便一路朝西北方位行進,要去傍著盤山坡道的寧徽路。

  稍早收拾細軟,房門一關,他把紫翡玉墬拉出衣襟,拇指壓著麒麟雕飾,傳訊給大管家羅恩‧威爾遜,說明他要回去一趟。

  結果玉墜一接上通寶聯訊網,羅恩劈頭就索命連環問的問他:「你人在哪裡?為何定位追蹤突然失靈訊息也連不上?他是捲入幫派械鬥還是被綁架了?如果是被綁架,儘可能記住綁匪身高體徵和人數,轉移過程有沒有瞧見印象深刻的景色或施工噪音、呻吟聲、叫賣聲......」

  認出肉票地點在哪,蟬連四屆榮獲三甲級頂尖執事獎的羅恩‧威爾遜,就會親自過去與綁匪一塊悉心教育他這個警覺性極差的三少爺──做完震撼教育,再送綁匪入土。

  等羅恩緩口氣,蘇賦才道出自己受到械鬥波及、有人出手搭救、之後隨大俠上山借住一宿,隔天拜師學藝、習武強身健體的整起事件。還說今日師尊讓他返家徵求親屬同意......最後蘇賦問起天籟團員是否安然無恙,有沒有人受傷。

  羅恩說其他團員早就離開長阪街,還憂心他的下落,頻頻詢問羅恩收到他消息了沒。

  不待蘇賦答話,羅恩要他先回家再詳談,文白丑會去《梓硯路》接他。

  蘇賦順著寧徽路走到一處丁字岔口,拐進左祥二道,路過五間商家,轉入棺材店旁邊一條大路。

  二排楝樹組成林蔭綠隧的《梓硯路》,兩旁俱是高牆綠籬的重簷宅院,暗藏許多偏門暗道與樹籬狗洞,地下鼠道和偽路地蓋更是細算不清。白晝人車稀少寂寥恬靜,到了晚上,可就四處紅籠昏昏黑衣綽綽,夜營生意火熱滾燙、秘密買賣興隆昌盛。

  不少商賈名流居於此地,卻不常入住,把這裡的豪宅闊院當旅館使。反而某些寡為人知、擁有「叉叉代理人」身份的無名角色才是久住屋主。因為這裡是規模中等的「西城黑市‧丙七」。

  之所以會擇此為接人地點,完全是羅恩蒙眼拿飛鏢射輪盤選中的。他的哲學宣言其一:「早晨咖啡和下午茶時光,是每日最神聖最純粹的唯二時刻,是凝練性與靈的潔淨強度、排除俗世濁念提升冥想層次的至要修行......任何擅擾者,得自承後果!」

  蘇賦一踏進路口,即見左側路邊第三棵楝樹後方,停了一輛寶藍色外殼亮澤新穎、二重黑銀屋蓋高雅氣派的雙層豪華露營轎廂,並持續噴發一股能把平民窮鬼吹飛到九霄雲外、價碼超越三千萬的暴力財氣,瘋狂搧打蘇賦慣已為常的淡定容顏。

  轎旁有六位或站或坐、翹腳捻鬚、抽菸桿吐圈圈的私家轎夫。這些武藝不俗的二流轎夫,都是一襲漆黑勁裝、覆上濃彩臉譜面具,長長腰帶迎風飄揚,刀劍雙短槍和滿鏢斗篷皆穿戴在身。而高大魁梧的蒙面轎夫長,猶若守望鐵塔般沉穩地站在轎首不遠處,交臂抱胸閉目靜候。

  轎夫長雄厚迫人的巔峰氣息,開疆闢域般拓向四面八方,震懾周邊深宅豪院伏於門窗窺孔中偷偷視探的宵小之徒。

  經歷幫派血腥廝殺,黑衣黑褲對現在的蘇賦來說,幾乎與幫派劃上等號。他心想回去得換換制服顏色,以免出門被人當成黑道世家。

  「根叔!」蘇賦微笑打招呼,朝轎夫長走去。

  「阿賦?」根叔睜眼看清來人,確認方才感應到的過路客是蘇賦,便鬆解雙臂、邁出步子迎了過去。他走至蘇賦跟前,糙實鐵掌輕攀蘇賦上臂,欣慰地微笑說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少爺!」

  「蘇小哥!」

  「三公子!」

  「蘇三少!」

  其餘六位轎夫紛紛圍攏過來,關切地捏捏蘇賦兩條胳膊及按壓大腿小腿、拉袖捲口仔細察看,瞧瞧是否受了瘀青內傷或刀劍創下的滲血紅痕。

  「我沒事,我沒事......謝謝叔叔伯伯的關心,我真的沒事。」蘇賦對伸來摸體撫軀的數條手臂,應接不暇而連忙感謝。他大步後退,深深一揖:「抱歉,這兩日給各位添麻煩了,改天設宴請酒讓大家喝個痛快。」

  「欸──這是哪兒的話?蘇小哥能平安回家,我們高興都來不及咧。」

  「三少爺,你太見外了。」

  「公子......」

  眾人話還沒說完,突兀傳來一道斯文綿軟的陰柔嗓音:「蘇,少,爺──」

  轎廂側門倏然拉開,跳下一位素白衣袍、頂戴玉簪小冠、紅唇粉臉的娘氣小生,急促搖著絹面團扇,踩著急碎步子“嗒嗒嗒嗒嗒”匆忙趕來。

  【文白丑,平時負責照料蘇賦的生活起居,身邊總是帶著三位跑腿侍從。本身武功低微,全仰賴機關陷阱、傀儡戰偶作防衛手段。

  四歲於市集裡和父母走散,旋被人販子拐騙而成為失蹤人口。一年過去,因長期遭人餵養慢性毒藥、致使臉容膚色呈病懨蒼白的文白丑,出現在城西繁華熱鬧的影劇大街上行乞,恰逢採辦雜貨藥材的前前任老管家,見他可憐便帶回去收養──而暗地監督乞討工作的幾位人販子,則是突然「被消失」......當晚,人販集團跟著被消失得一乾二淨,孩童送往衙門。】

  ※

  「總算把您給盼回來啦!小生一聽到少爺失蹤,可擔心死了──飯吃不下,睡也睡不著覺,寢食難安呀。」文白丑焦急跑到蘇賦面前,才剛停下,就對著蘇賦東摸摸、西捏捏,關切問道:「少爺沒事吧,有沒有受傷?這兩天您到底跑哪去呀?」

  聚攏圍圈的叔叔伯伯不約而同地散夥走開,回到各自所屬的轎槓位子上,裹好墊肩厚布,根叔則環轎而走,做一系列安全檢查。

  「我沒事,多謝文兄關心。」蘇賦拱手說道。

  「以後不許拋下小生,默不吭聲的獨自一個人走。小生要好好保護少爺。」文白丑手裡的小白扇連連拍著乾瘦胸脯,速度堪比蝴蝶翅膀每秒六、七振般又快又急。他邊說邊將右指壓上沉暗臥蠶:「您瞧瞧,黑眼圈都冒出來了。小生情願替少爺挨刀擋劍,也不要再次夜夜難寐,飲食無味。」

  「文兄言重了。」蘇賦不失禮貌的尷笑。

  「咦?少爺,您的團服呢?這身抹布衣打哪來的呀,質料如此俗劣簡陋、款式寒酸暮老,穿著不會發癢嗎?」文白丑眉擰川字,掃視蘇賦身上褪色發白且有幾道撕裂性毛邊破口的陳舊練功服。

  文白丑滿臉嫌棄,執扇輕刮一下蘇賦衣擺說道:「少爺,轎中有甄夫人當季最新主題『幻惑之秋』的幾件套裝,正好試試。尺寸上周已交給『君曇慕』更新過了。」

  「快來把它換掉吧!」文白丑轉身領路,搖著扇子說道:「布嵐主廚他呀,今日特地給您準備一道砂鍋蔘鮑雞,現在還熱呼冒煙哩。」

  「衣服不必換,因為我喜歡!」蘇賦態度堅決。

  「那,那怎麼成呢?」文白丑訝然回首,停下腳步。他扇掩口鼻、瞇眼詳觀蘇賦,過了半晌才開口說道:「莫非三少爺......偏愛粗皺帶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