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平行世界的相遇 • 联考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24日 下午7:24
总字数: 5489
夏天的阳光已经开始带点热度了。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周雨晴挤进去又挤出来,脸都红了。
“联考!全市统考!”她拍着胸脯喘气,“而且这次是混合编场,外校的和我们混着坐!”
吴芷汀愣住:“混合?”
“对!打乱的!就是说你可能左边坐个外校的,右边坐个不认识的。”周雨晴翻了个白眼,“学校真是生怕我们考得太舒服。”
吴芷汀没接话。
她只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理科楼。
——那他会和谁坐一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立刻按了下去。
说好的,不要再想了。
理科班。
陈骁从外面冲进来,一屁股坐到洛知简旁边。
“完了完了完了。”他一脸大祸临头的反应。
洛知简没抬头:“说人话。”
“联考!混合编场!”陈骁把一张纸拍在他桌上,“考场安排贴出来了,你自己看!”
洛知简的笔停了一秒。
他抬眼扫了一下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拿。
“然后呢?”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都是考试,习惯了。
“然后?”陈骁瞪大眼睛,“你不看看自己在哪个考场?不看看旁边坐的是谁?”
“看了又能改变什么?”他真的不知道可以改变什么。
陈骁被他噎住。
“行行行,你厉害。”他把纸收回来,“我帮你看——哎,你在三号楼201,座位号17。”他在纸上滑行,找到了就给他看。
洛知简“嗯”了一声,继续写题。
他盯着表格上那个“18号”的名字,脑子转得飞快。
吴芷汀,文科班那个。
——等等,这不就是之前跟他有往来的那个?
他想起前段时间,好几次在图书馆看见洛知简和那个女生坐同一张桌子。还有一次下雨,他亲眼看见洛知简撑着伞,把那个女生送回宿舍楼。
当时他还想:这家伙不是不近女色吗?
后来他特意打听了一下——文科班,吴芷汀,成绩中上,长得安静,不爱说话。
再后来,他偷偷观察了几次。
每次那个女生出现在附近,洛知简的视线就会……怎么说呢,不是刻意去看,但就是会往那边偏。
陈骁当时就懂了。
陈骁抬起头,盯着洛知简的脸:“你猜猜你旁边是谁,文科班的。”他给他一点提示。
“哪个文科班的谁?”洛知简问。
语气很平,平得过分了。
陈骁笑了:“还装。”他把纸拍回桌上,“吴芷汀,座位号18,在你旁边。”他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然后死死盯着洛知简的脸。
他想看这家伙会露出什么表情——慌乱?惊讶?还是假装镇定?
洛知简的笔停了一秒,目光落在纸上,没动。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有一点……呆滞?
很短暂,短到陈骁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写题。
“不关我事。”淡淡的一句。
陈骁愣住了。
——这叫什么“不关你事”?
“什么?不是,你之前还不是跟人家——”他倚靠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胸前,语气懒散。
“陈骁。”洛知简停下笔打断他。
声音不大,但陈骁闭嘴了,因为他看见洛知简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有一点发白。
陈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不关你事。”他站起来,拍拍洛知简的肩,“那你手指能不能松一松?笔都快被你捏断了。”
洛知简没说话,也没松手。
陈骁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人家座位号是18,靠窗。你坐17,正好在她左边。”
说完就跑。
洛知简坐在原地,盯着草稿纸。
过了很久,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写同一行字。
写了一遍又一遍。
他把那张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里。
三号楼201教室。
吴芷汀拿着准考证,一间一间找过来。
走到201门口时,她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很大,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
她的座位是18号。
她往里走,数着座位号。
15、16、17——
她的脚步停住了。
17号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白色的头发,微微低着头,正在看手里的资料。
洛知简。
她愣在原地。
他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
目光对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好像都远了。
她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还是那样安静,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好像也愣了一下。
“同学,让一下。”身后有人说话。
她猛地回过神,往旁边让了一步。
林致远从她身边走过,手里拿着准考证,笑眯眯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哎哟这么巧?”他说,“我看看我坐哪儿——哦,16号。”
他指了指洛知简旁边的座位。
“咱仨排排坐啊。”
三个人坐下了。
顺序是:林致远(16)、洛知简(17)、吴芷汀(18)。
吴芷汀坐在靠窗的位置,洛知简在她左边,隔着一条过道。
林致远在洛知简左边。
“这位置不错。”林致远把笔袋放下,扭头看洛知简,“第一名,待会儿手下留情啊。”
洛知简没理他,他把资料收进书包,坐得很直,目光落在黑板上。
林致远也不在意,又扭头隔着洛知简看着吴芷汀问:“你紧张吗?”
吴芷汀抬头,才发觉他是和自己说话,她摇头:“还好。”
“你上次联考多少分?”他靠在椅子上。
“我……”她刚开口。
“她不需要紧张。”洛知简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致远愣了一下,眼神看向他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她不需要紧张?你帮她考的?”
洛知简没回答。
吴芷汀也低着头,没说话。
监考老师进来了:“把资料都收起来,准考证放桌角。”
教室安静了,试卷被发了下来。
铃声响起。
吴芷汀深了一次呼吸,开始写。
前面的题还算顺利,到中间那道大题时,她停了一下。
思路是对的。
但她犹豫了。
——如果是他,会怎么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按下去。
——专心,我不需要他。
她划掉算式,重新开始算。
写着写着,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偏头。
洛知简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笔走得很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写完了最后一步,放下笔。
然后,他转过头。
视线又对上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
他看着她,很短,很轻。
然后目光往下,落在她的试卷上。
停了一秒。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看的是她刚卡住的那道题。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头重新检查那一步。
果然,有个符号写错了。
她改过来,继续往下算。
再抬头时,他已经转回去,继续写下一题了。
林致远坐在最左边,余光把这一幕全看进去了。
他笑了一下。
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趁监考老师转身的时候,推到了洛知简桌上。
洛知简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你一直在看她。
他没有动,也没有回。
只是把那张草稿纸对折,悄无声息放进了口袋里。
考试结束铃响。
“停笔,交卷。”监考老师开始收试卷。
教室响起一片哀嚎。
吴芷汀把试卷交上去后收拾文具。
林致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她旁边。
他很自来熟的把手放在她的桌上,靠在问:“最后一题你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她越过他的手拿笔。
他看到她的动作,内心轻笑一声说:“厉害,我卡了最后一步。”他笑,“待会儿对个答案?”
“我……”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没空,还有借过”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洛知简站在过道上,把最后两个字咬紧了说。
他的目光落在林致远身上,很平,没有表情。
林致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第一名,你又帮她拒绝?”
“她自己会拒绝。”他目光定定看着他。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想对答案?”林致远转身笑着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两步距离,但空气忽然变了。
洛知简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吴芷汀。
“走吗?”两个字,很轻,像是在邀请她。
她看向他,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图书馆里,他坐得越来越远。
走廊上遇见,他移开视线。
她明明看见他,他却假装没看见。
还有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他只是对所有人都好。”
她以为自己想通了,她以为自己可以退回去了。
可现在呢?
因为林致远在,所以他过来了?
因为有人靠近她,所以他才会出现?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她低下头冷着脸说:“不了,我还有事。”
两人征住,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她低着头说。
两人乖乖往旁边站,让出一条路。
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没有看他。
洛知简也低下头,看不到神情,呆呆站在原地。
看吴芷汀走远了,林致远这才开口:“哦吼,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想要对答案。”
他懒散地靠在吴芷汀的桌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还在低着头的人。
“大神,还不追吗?”他低头看着眼前的人。
洛知简还是没说话,白发垂在眼前,遮住眼睛,他的眼神透过镜片看着地上发呆。
“哎呀,你不追,我可去追了,我还想要对答案呢。”他把手托在下巴上,玩笑的说。
林致远看他还是没有如何反应,假装起身向前走了两步。
此刻的洛致简感觉心脏狠狠地被刺痛一下,他愣愣地抬起手,看着手掌里刚刚自己无意识握拳的时候留下的指甲月牙状的印痕,他征住了。
——自己这是……情绪波动了?
以前自他有意识起,就仿佛对一切淡淡的,像是自己不小心跌倒了,他不会大哭大闹,只是平静地爬起身,继续往前走,他的父母躲在后面看到他这样不免感到有点担心。
但他的父母也只是感觉没事,其实还挺欣慰自己的孩子不会好像其他孩子那样难哄。
直到他上幼儿园的时候,院长在厨房准备饭后水果的时候,中途上了个厕所忘记锁厨房门,几个小朋友贪玩玩追逐游戏,和他们一起玩的洛知简和其他小朋友躲进厨房里,不小心被锁上了门,小朋友在里面玩的时候一直追着桌子脚来玩,放在桌上的刀子被他们的玩弄到摇摇欲坠。
突然,在桌子上的刀被他们玩弄掉了下来,刚好洛知简就在那个位置,那把锋利的刀瞬间就划到了他的脚,他像是没注意到,还在要跑去前面抓其他的小朋友,直到他后面的小伙伴,看着地上红红的血和空气里的那种铁锈味,才发觉洛知简的脚流血了。
那个小朋友瞬间尖叫,这个叫声也吓到其他小朋友,其他人也停了下来,洛知简看到其他人停下,直接就搭上前面人的肩膀表示抓到他了,直到他看到被他抓到的小朋友和其他人都一脸惊恐地转身看着他,他才发觉不对。
他停下脚步,因为他终于低头看到了地砖上的血和闻到空气里的铁锈味,他转头看到自己的小腿上已经被划开一个很大的口子,他呆楞住了。
其他小朋友的大哭和喊叫都吸引来了老师,老师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的场景不免吓到呆着,只见一个白发小男孩站在桌子前,呆呆看着地上的血,脚后方还一直渗出血液,角落里躲着一堆被吓哭的小朋友。
老师连忙拿出备用钥匙打开了门,她蹲坐在洛知简面前,一直询问他还好吗,可是在他眼里,只是看到老师紧张跑来跑去地,自己好像没什么感觉,他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老师,他只是感觉眼前的画面好蒙,眼皮好重,就这样盖了下来,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看到父母和医生都慌忙的跑来跑去,他淡淡地翻开被子看到自己那被缝了七针裹着的小腿。
父母趴在床边前,紧张地问他发生了什么,可他只是感觉眼前的人的脸很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只是变成嗡嗡声。
他从眼前人的口型得知他们说的是什么,才做出反应。
母亲红着眼眶问他:“疼不疼?”
他想了想,摇头,轻轻笑着看着母亲。
后来等他痊愈,他被父母拉去医生,因为幼儿园老师跟他们说了实况,他们这才发觉自己的孩子好像有些与众不同。
他做了很多检查,脑电图、心电图、各种量表,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些,但只是安静地配合。
护士夸他:“这孩子真乖。”
母亲在旁边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几天后,父亲和母亲坐在医生办公室里。
门没关严。
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的话。
“从各项检查来看,他身体上是没问题的。”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但他对疼痛的反应确实比普通孩子弱很多。这不是他故意的,是他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母亲的声音有点抖。
“准确地说,是感受阈值很高。普通孩子会觉得疼的刺激,对他来说可能只是‘有一点感觉’。再加上他天生情绪表达就比较弱……”
医生顿了一下:“这种情况,我们叫‘先天性痛觉不敏感合并情绪认知障碍’。不是病,更像是……他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
“能治吗?”父亲问。
“不需要治。”医生说,“他身体是健康的。只是他感知世界的方式,和你们不一样。他需要学的,不是怎么感受,而是怎么理解自己的感受。”
母亲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问:“那他以后……会难过吗?会开心吗?”
医生想了想:“会。”他说,“只是他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认出那种感觉叫什么。”
那天晚上的房间里,母亲抱着他,很久没说话。
他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
“知简,”她轻声说,“以后如果你有什么感觉,不管是什么,都告诉妈妈,好不好?”
他抬起头看她,问:“什么是感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知道眼前的人做出什么表情,他就会做出什么表情。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就是……这里。”她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如果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就是感觉。”
他想了想:“那我现在,这里有东西在动吗?”
母亲看着他,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有。”她说,“你有的。”
父亲靠在他房间的墙壁边低着头,偷偷摸了把眼泪。
思绪回到现在,他才知道她在自己心里是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他握紧拳头,推开在前面走着的林致远,跑着离开考场。
他要去找她。
他想和她说清楚,明白地说,摊开地跟她说。
被推开撞到旁边桌子的林致远,看着他奔跑的身影笑了笑。
——哎呀呀,终于发觉到自己的情感了。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刚刚被撞到身上的灰尘,跟上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