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注意，请注意。列车即将抵达‘天穹市’，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车厢广播里传出毫无感情的合成女声。耶格尔缓缓睁开眼，从座椅上站起身。他没有太多累赘，只是提起了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的老旧旅行包，走到车门前静静等待。几天车程的打坐，让他原本干涸的体内又凝聚了几缕精纯的真气。

“嗤——”

车门向两侧滑开。还没等耶格尔迈出脚步，一个神色慌张、浑身散发着廉价机油味的干瘦男人猛地从侧面擦过，狠狠撞了他一下。

男人头也不回地朝人群冲去，速度快得有些异常——他的双腿明显改装了低阶的“敏捷型”液压假肢。

耶格尔眉头微皱，伸手一摸口袋。原本放在那里的老式钱包不见了。

“修仙两百年，竟然被一个凡人小偷扒了盘缠？”耶格尔有些无奈地摇头。他指尖微动，正打算凝聚一缕气流隔空绊倒那个扒手，然而还没等他出手，一道矫健的黑影已经抢先一步切入了战场。

那是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年轻女孩。她踩着一双黑色重型战术长靴，身体在半空中优雅而狂暴地一记回旋踢，靴尖精准地轰在扒手的侧脸上。

“砰！”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和金属零件的脱落声，扒手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横飞出去三米远，重重地趴在地上抽搐。两颗带着血的断牙在合金地板上滚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孩轻巧落地，顺势拍了拍战术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下一秒，她转过身看向耶格尔。原本眼中的冷冽与暴戾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职业、温柔且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

“耶格尔先生，你好。我叫谢拉米，叫我拉米就好。”她微微欠身，语气甜美得像是全息广告里的虚拟偶像，“我是天穹市行政部派来的接待员，今天将由我全权负责您在市内的行程安排。”

耶格尔看着地上那个已经翻了白眼、彻底晕死过去的扒手，再看看眼前笑容可掬的谢拉米，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这个时代的女人，变脸的速度比大荒界那些合欢宗的魔女还要快上几分。

而在谢拉米的脑海里，她那双植入了高级侦测芯片的视网膜上，正疯狂弹出一连串空白的灰色数据窗口：

【提示：目标人物能源波动——无。】

【提示：目标人物义体改装率——0%。】

谢拉米在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就是上面传得沸沸扬扬、让各大财阀抢破头的天才研究员？他自己要求撤掉公司安排的保镖，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通天的底牌，结果遇到个底层扒手就吓得呆站在原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弱得可怜。”

虽然心里满是嫌弃，但出于职业素养，她脸上的微笑依旧无懈可击。

耶格尔没有理会谢拉米复杂的眼神。他径直走到晕死过去的扒手身边，弯下腰，不紧不慢地从对方怀里摸出了自己那个有些掉漆的皮革皮包。

站在一旁的谢拉米看到这个动作，嘴角的微笑僵了一下，有些疑惑地开口：“耶格尔先生……这个，是古董皮包？”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耶格尔拍了拍钱包上的灰尘，反问道。

谢拉米的眼球表面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幽蓝色光芒。那是她正在接入市政交易网络的标识。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耶格尔，回复道：“现在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是通过脑机接口进行虚拟货币划扣交易的，已经没多少人用实体钱包这种原始的东西了。难道先生您没有绑定‘弥赛亚’的个人账户卡槽？”

耶格尔坦然地张开双手，指了指自己：“如你所见，我全身上下，没有安装任何机械配件。”

“这怎么可能？！”

谢拉米这次是真的维持不住那职业的微笑了，她甚至有些失态地退后了半步：“你……不觉得麻烦吗？在这个时代，交易、通讯、信息检索，所有人只要一念之间就能在脑海里完成，没有脑机接口，你在这个城市寸步难行！”

耶格尔看着这个大惊小怪的女孩，只是有些高深莫测地傻笑了一声：

“呵呵，我不需要。”

开玩笑，他的神识一旦放开，整座城市的信息网络就像是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一样，哪需要往自己脑子里插一块容易漏电的废铁？

耶格尔的拒绝让谢拉米在心里再次发出一声冷笑。

“哼，又是一个自命不凡、死守着古老碳基肉身的科学怪人。过会儿去面试，除了他的高智商技术和心态能拿分，在‘武力抗压’那一项绝对会被机器测成零分。这种温室里的大脑，在夜都的雇佣兵战场上连一天都活不下去，迟早被淘汰。”

谢拉米迅速调整好了被震碎的三观，重新摆出引导的手势：“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耶格尔先生，这里请。市长和公司的执行代表已经在顶层区等待您的到访了。”

“有劳。”

耶格尔拎着包，跟在谢拉米身后踏上了一辆造型优雅的流线型悬浮轿车。

车窗缓缓关闭，轿车脱离地面，顺着那天穹市如同巨型藤蔓般直插云霄的轨道电梯，向着那被阳光与霓虹共同笼罩的高层世界，飞速升空。

而在他的下方，底层贫民窟的阴影，正被一层层厚重的毒雾悄然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