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太和殿前的浓烟被打湿，凝成一股难闻的焦苦味。萧元祁抱着楚泯，大步穿过满地的残肢断臂，直接踩进了御书房的暖阁。

“影七！”萧元祁将楚泯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暖榻上，双眼通红地朝门外暴吼，“太医！叫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滚过来！”

“别嚷……” 一只冰冷枯瘦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楚泯靠在锦枕上，嘴角挂着没擦净的血痕，长睫垂下，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他声音极轻，沙哑得像是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没用的……七星牵机……解不了。”

“能解！怎么不能解？！”萧元祁反手死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脱下身上还沾着血腥气的黑袍，将人严严实实裹住，急切地将自己的墨松信香毫无保留地往外逼，“西北大漠有神医，南疆有蛊术……天下这么大，我带你去治！哪怕把这天下翻过来，我也给你把解药找出来！”

楚泯静静地听着他慌乱发疯的声音，眼神里没有恐慌，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与释然。

“萧元祁……” 楚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八年前……朕在冷宫许你的那句‘共赏江南春’，怕是……要食言了。” 这一句“食言”，直接将萧元祁所有的强撑撕得粉碎。

当年那个在冷宫偏殿里，分他半块硬面饼、清冷又温柔的少年，和眼前这个浑身病骨、面如死灰的帝王重合在一起。萧元祁喉头剧烈抽搐，大颗大颗的热泪猝然砸在楚泯苍白的手背上。

“不，还做数……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还没一起完成！”萧元祁半跪在榻前，把脸贴在楚泯冰冷的手掌心里，哽咽发颤，“明早我就带你下江南，朝堂我不管了，你拱手相让的大楚我也不管了……求你，楚泯，别留下我一个人。”

屋外，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暖阁内的死寂。老太医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扣住楚泯脉搏的瞬间，脸色惨白如纸，手剧烈发抖。萧元祁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着老太医：“说！怎么救？！”

太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出声来：“定国公明鉴……陛下先前为了引顾氏犯上，将‘七星牵机’的药量加了一倍，早已……早已伤及本源，油尽灯枯了啊！如今全凭一股气强撑着，只怕……只怕熬不过半柱香了！”

轰——

萧元祁脑子里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

“滚出去……全都滚出去！”他像发疯的野兽般咆哮。太医和暗卫抹着眼泪悄退，门被轻轻合上。暖阁内恢复了窒息般的平静。

楚泯微微偏过头，看着萧元祁红透的双眼，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极其艰难地抚上萧元祁紧崩的脸颊。

“别哭……” 楚泯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萧卿……这江山，朕……交给你了。替朕……看一眼江南的春色……”话音未落，那只抚在他脸颊上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滑落在榻边。空气中，那一缕伴随了楚泯整整八年的幽微寒梅香，如消融的残雪般，悄然散尽。

“楚泯？楚泯！”萧元祁眼眶开裂，发疯般将人揽入怀中，疯狂地向他体内注入信香，按着他的后颈试图安抚，可怀里的人再也没有给过他半点回应。极度的安静笼罩了整座皇宫。

定国公萧元祁抱紧了怀里早已冰凉的帝王，在死寂的暖阁里，发出了一声刺破长夜、撕心裂肺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