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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归骨
最后更新: 2026年8月18日 上午2:33    总字数: 1057

大雪压塌了京城三千屋瓦,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冷得像块巨冰。太和殿后方的偏宫里,药气已散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股冷透了的死寂。

萧元祁抱着楚泯在暖阁里坐了整整三日三夜。

这期间,无论老臣们怎么在门外哭叩、无论朝堂上世家余党如何惶恐,他一声都没回应。他就这么静静地用内力护着怀里的身体,将体内的墨松信香源源不断地逼出来,试图留住那一缕早已消散的寒梅香。

直到第四日清晨,影七推门走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定国公……陛下体内的‘七星牵机’毒性未散,若再不入殓,这身体……便保不住了。” 影七眼眶通红,声音干涩如柴,“陛下生前最爱干净,您……别让他走得不安稳。”

萧元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楚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臂弯里,脸色苍白得像透光的冷瓷,眼角那抹因剧痛折腾出来的微红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解脱后的平静。

萧元祁缓缓抬起抖得厉害的手,用指腹抚过楚泯冰凉的唇角,喉头剧烈抽搐了几下,哽咽着挤出一个字:“好。”

三日后,大楚新帝登基。出乎所有世家大臣的意料,萧元祁并未称帝,而是遵从楚泯的禅位诏书,立了宗室里一位年仅六岁、心地纯善的小皇子为帝,由他自己暂掌摄政大政。

登基大典那天,萧元祁脱去了一身浴血的黑铠,换上了一件素白的祭服。他亲手操办了楚泯的国丧,没有让任何人碰楚泯的棺木半分。

国葬之后,朝堂肃清,顾氏一族与朝中贪腐世家被彻底拔除。然而,在一切平定后的第一个阳春三月,摄政王萧元祁却突留下一封辅政遗诏,卸下了所有兵权与朝政,独自一人离京。

他只带了一匹马,和一口沉重精细的樟木冰匣。江南的春风吹得早,金陵城外的秦淮河畔,桃李争艳,柳丝拂水,到处都是软语温香的喧闹景致。

萧元祁包下了一艘画舫,独自坐在船头。他穿着一件旧了的白锦袍,鬓角不知何时竟生出了几缕白发。他将那口雕花的樟木匣子放在身旁,提起一壶江南最烈的“竹叶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打湿了衣襟。

“楚泯……你看。” 萧元祁靠在船栏上,眼神空洞地看着两岸如织的游人与铺天盖地的桃红柳绿,声音低微沙哑:“这是金陵的春色。你当年说想看……臣带你来了。”

微风拂过,漫天桃花瓣纷纷扬扬落在船头,也落在那冰冷的木匣之上。萧元祁伸手捏起一片桃瓣,放在冰匣边缘,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木匣上,瞬间凉透。

他闭上眼,紧紧将那冰匣扣入怀中。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八年前冷宫里那个少年清冷沙哑的声音,带着极轻的笑意,在他耳边低喃—— “萧卿……若有来生,愿你我只是寻常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