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冷宫外的狂风暴雪终于渐渐小了些，但刺骨的寒意却顺着破烂的砖缝死死侵入室内。

萧元祁趴在柴房冰冷潮湿的稻草堆上，浑身烫得惊人。昨日在老太监手下挨的那几重沉重木棍伤到了筋骨，加上夜里寒风一吹，他整个人便迷迷糊糊地发起了高烧，干裂的嘴唇起了一层白皮，连呼吸都带上了滚烫的喘息。

楚泯端着半碗清凉的井水走进来。他本就带着胎毒、身子病弱，每走一步，瘦削的娇躯都在微微发颤，眼眶泛着病态的红。

他小心翼翼地蹲在萧元祁身旁，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一次次去拼命的少年。萧元祁背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高高肿起，有些地方甚至崩开了皮肉，渗出粘稠的血丝。楚泯伸出苍白冰凉的手掌，轻轻探了探萧元祁的额头，那惊人的烫意让他掌心猛地一缩。

“萧元祁……” 楚泯推了推他，声音微弱而发哑，“起来，喝水。”

萧元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一片虚焦，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雪白身影。他喉咙干哑得如同刀割，说不出话来，却凭着本能固执地摇了摇头。他颤抖着右手，艰难地把怀里一直紧紧用体温护着的那半块龙凤佩又往楚泯手里推了推，生怕自己发烧昏迷时把这最重要的凭证弄丢了。

楚泯看着手中那块带有少年滚烫体温的半佩，咬紧了牙关，眼眶终于忍不住彻底泛红。他撕下自己单薄布衫上最干净的一角软布，浸透了冰凉的井水，一点点极其温柔地擦拭着萧元祁脸上的血污、灰土与冷汗。井水的刺凉让发烧中的萧元祁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却顽固地没有躲开。

“你救了我一命。” 楚泯别过脸去，声音冷硬，擦拭伤口的手指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这冷宫里任人践踏的卑微杂役。” 萧元祁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楚泯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嗓音沙哑地执拗发问：“那我是什么？”

楚泯将擦拭过的湿布叠好，轻轻敷在萧元祁滚烫的额头上。他眼底闪过一丝远超同龄人的冰冷与坚定，字字掷地有声：“你是我的伴读，也是我楚泯这辈子唯一的护卫。”

他顿了顿，当着萧元祁的面，将那半块龙凤佩用一根细红绳小心穿好，亲手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塞进贴身的衣襟深处，紧紧贴着自己的心口。

“等我们走出这冷宫。” 楚泯俯下身，贴在萧元祁烧得发烫的耳边，低沉而绝决地说道，“凡是我有的，分你一半；凡是挡我们路的人，一个不留。”

萧元祁听着耳边这句誓言，感受着额头上那抹难得的清凉与贴近的体温，干裂发白发红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满足而狂傲的笑意。他伸出布满伤痕与硬茧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楚泯冰凉的手掌：“好……一言为定。”

两个在泥泞与寒风里苟延残喘的少年，在这残破阴暗的柴房里，正式结下了踏向滔天权谋与生死相依的血色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