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金殿冰霜
最后更新: 2026年8月18日 上午2:32
总字数: 1389
金銮殿里飘着老檀香,却压不住底下漫上来的冷气。
沉重的铁靴声踩过汉白玉阶,一步一步,砸得人心里发沉。萧元祁没解腰间重剑,一身黑铁铠甲上还沾着没化干净的边关残雪,就这么踏进了大殿。他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沙场血气与墨松味,逼得两旁文武百官纷纷低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微臣萧元祁,拜见陛下。” 他声如洪钟,腰杆挺得极直,眼皮微微一抬,眼神像刀子一样直接钉向高台上的龙椅。
楚泯坐在最上方。他穿了件雪白龙袍,人瘦得厉害,宽大的衣袖挂在肩头显得空落落的。听到声音,他才缓缓睁开眼,黑漆漆的眼眸里看不出半点情绪,那张脸白得跟冷瓷似的,唯独唇色红得有些刺眼。
“定国公远道归京……免礼。” 楚泯开口,声音极轻,带着丝隐隐的沙哑与喘息。
“臣不敢。” 萧元祁嘴角勾起一抹极冷嘲讽的弧度,向前踏出半步。
一股沉闷压抑的乾元信香带着风雪燥气,劈头盖脸地往高台上碾过去。
“八年前,陛下也是这般居高临下,一句话斩了臣三十个过命的手足兄弟,扣了西北百万饷银,逼得萧家军差点全死在关外。”萧元祁死死盯着他,字字往肉里扎,“如今臣活着回来了,特来向陛下讨个说法。”
满朝死寂,世家重臣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当面呵斥这位手握兵权的大将军。龙椅之上,楚泯垂在袖中的手指骤然紧缩。胸口深处猛地掀起一股剧痛,“七星牵机”的毒性毫无征兆地窜上来,一股腥甜瞬间涌到了舌根。
强大信香的冲撞强行拉扯着他残破的身体,一股幽微刺骨的寒梅香混着极淡的苦药味,压不住地从他身上溢了出来。楚泯死死咬住下唇,齿间尝到了血腥味,将嘴里那口热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居高临下地迎着萧元祁满是恨意的目光,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依然平平静静,毫无愧色:“爱卿要说法……朕,给就是了。”
下朝后,百官退尽,萧元祁却一路跟进了御书房后殿。重重的木门被他顺手砰地一声摔上,沉重的门栓轰然落下。
“陛下方才在殿上,可真是镇定得很啊。”萧元祁大步逼近,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楚泯笼罩在阴影里。粗糙带硬茧的手指毫无征兆地捏住楚泯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强行将他的脸提了起来。
“看着我。”萧元祁眼底布满血丝,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当年你在臣耳边许下的承诺,还有你亲手下旨剥皮抽筋时的狠绝……陛下,你夜半梦回,可曾有过哪怕一丝的心虚?”
沙场上练出来的狂暴信香劈头盖脸盖下来,坤泽受制于乾元的本能让楚泯浑身不可控制地发抖。体内的剧痛与这种被强行侵犯的屈辱揉在一起,逼得他眼角泛起一层刺目的微红。
可楚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任凭下巴被捏得发白,声音干涩如刀:“萧元祁,朕是天子。臣子谋逆,朕诛其九族,理所应当。”
“好一个理所应当!”萧元祁怒极反笑,猛地凑到他耳边,牙缝里挤出低哑的声音,“那陛下可得好好活着,留着这条命……看臣怎么把你这大楚江山,掀个底朝天!”
说完,萧元祁猛地松手,拂袖甩门而去,后殿瞬间死寂下来。
门栓震落的余音还没散尽,龙椅旁的楚泯身形猛地一晃,再也按捺不住,一口憋了许久的乌血骤然喷溅在雪白袖口与龙案之上,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痕。
“陛下!”暗处的太医与暗卫吓得跌撞着跑出来。
楚泯脱力地靠在案边,脸色苍白得像纸,额角全渗出了冷汗。他抬起发颤的手擦掉唇角血迹,默默将那沾血的龙袍袖子往阴影里缩了缩,沙哑道:“收拾干净……别让定国公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