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東京灣的碼頭風依舊咸濕，海風中混著汽油與鐵鏽的味道，一如從前的喧鬧市景未曾改變。碼頭盡頭那間名為「德發茶樓」的老舖子，依然掛著剝落的紅燈籠，門口的石獅子也已被風雨侵蝕得斑駁不堪。

雲天嘯站在門口，點了根煙，抬頭望向熟悉的招牌，嘴角輕輕一勾。他沒立刻走進去，只是站著抽完一整根煙，彷彿在抽走心中那十年未曾散去的鬱悶與沉重。裡頭，一個身影早就等候多時。

「聯英」十番隊隊長──東獅郎，黑西裝、

髮型利落、神情冷峻、他不是那種會笑的人，但在看到雲天嘯的那一刻，眼裡還是浮現了罕見的柔光。

「你終於返嚟啦，阿嘯。」他的聲音低沉中帶著一絲情緒波動。

「等咗好耐？」雲天嘯踏進門，邊走邊脫下風衣，掛在椅背上。茶樓空無一人，顯然是東獅郎特意包場。

「有啲嘢……十年都未講，今日總算可以講番。」東獅郎親自為他倒茶，那是雲天嘯最愛的鐵觀音。雲天嘯看了眼茶杯，淡淡道：「味道都仲係舊時嗰味，唔錯。」

兩人都沒急著說話，靜靜地喝著茶，像是要讓那股熱氣把多年的沉默蒸發一樣。沉默一會後，東獅郎才慢慢開口。

「阿嘯，你呢次返嚟……係咪真係……想搞翻啲咩？」他語氣小心，但眼神銳利，試探意味十足。

雲天嘯輕輕抿了口茶，低聲道：「我返嚟，唔係為風頭，亦唔係為啲咩名堂。我返嚟，係要攞返我應該有嘅嘢。」

東獅郎沒有插話，只靜靜聽。「十年前喺風城，我畀人擺咗一道。」雲天嘯語氣沉了下來，眼神變得冰冷，「李宗盛——就係嗰個死撚人，設局陷害我，喺賭場裡面整死我一鋪，逼我輸咗十二番隊……」

他的手指輕敲茶桌，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

「伊面嗰件事……我一直都覺得對唔住你。」他眼神閃爍，終於抬頭看向雲天嘯，「如果我當時有睇住佢，或者……唔會搞到佢咁樣死得咁不明不白。」

雲天嘯搖頭，語氣冷峻：「唔關你事，嗰單嘢係我啲仇人搞出嚟，佢哋一早就預咗要我死，連帶伊面一齊拖落水。」

東獅郎語氣低落，「我成日喺諗，如果當年我堅持幫你，十二番隊……可能唔會落到梁家輝手上。」

雲天嘯望住他，目光難得柔和：「你當時都係為咗聯英穩陣，唔怪你。你做你應該做嘅，我做我要做嘅。」東獅郎苦笑：「你以前就係咁，死撐到底。有咩事都自己頂晒，唔肯拖兄弟落水。」

雲天嘯沒有否認。他們之間的情誼，早在十年前就烙印心底。當年他剛入聯英，什麼都冇，係東獅郎不停支持佢，幫佢穩住十二番隊。

東獅郎眼神變得堅定：「而家你返嚟，我會撐你。但你知，我喺十番隊唔可以亂動，樂少睇住我。」

「我唔需要你做啲乜。」雲天嘯抬眼，語氣冰冷而篤定：「我搞李宗盛，用唔著你出手。你要保住你十番隊，我明。但你只要記住一樣嘢——」

「咩嘢？」東獅郎問。

「我遲早會攞番我嘅地盤，同埋我兄弟條命……」雲天嘯眼神如刀鋒，「李宗盛唔會好撚耐。之後……就輪到東昇。」

東獅郎一震：「你唔止要復仇，仲想攪東昇？」

「伊面係畀佢哋斬死嘅，我點會唔攞條命返嚟？」雲天嘯講得平淡，但語氣中有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狠勁。

雲天嘯望住遠處的海港，眼神一片深沉。

東獅郎望住眼前這個舊日兄弟——他知道，雲天嘯冇變，仍舊是那個肯為兄弟拼命的江湖人。但他變得更狠、更冷、更穩。這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聯英」十二番隊隊長，這是從地獄返嚟的人。

茶冷了，但仇未了。

江湖有恩就有仇，這杯未喝完的茶，或許就是宣戰的號角。

—（第三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