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风变了。

前一夜是湿冷的阴风，像水一样透骨。而今晚，风里带火，带焦，像哪家炉灶炸了，烟灰扑面。

村里不见火光，空气却混着烧柴、香灰、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气味。神婆拦住我时，她的第一句话是：

“今晚庙会失火，你别靠近。”

她把一枚木符塞进我手心，低声念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木符上画着一个闭眼的人头，嘴巴被红线缠住，背后写着两个字：“哑魂”。

“什么东西？”

“让你今晚看见的东西，不会跟出去。”

我正要再问，她却忽然仰头望天，自语一句：

“火，是献给第二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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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每年都会办，七月二日，名为“火照节”，其实是给老庙重开炉门，焚纸请神。村里说这叫“烧旧运”，烧得越旺，新年越顺。

但今天，没有鼓，没有香客，只有庙外一圈燃得极旺的柴堆，把整间老庙围在中间。

火不是从炉里升起，是从四面八方，烧向里头的。

有人在烧庙。而庙里，还有人。

阿生。

我从神婆那得知：每一魂的“献祭”不全是自然死亡，有时，需“助一把火”。

阿生是孤儿，被选为“第二魂”。今晚是他的夜。

我冲到火堆前，想闯进去，但火焰烫得逼人，一名村民拦住我，低声说：

“这不是你的事。庙火一烧，神井才稳。你若救他，得自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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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了一个多时辰。

风将烟吹向西岭，整个村子灰尘蒙顶。等火熄，庙塌，只剩下一尊残破的神像头颅滚落阶下，和一串熟悉的佛珠。

是阿生的。

我蹲下来，用衣袖将佛珠裹好，眼眶热得发痛，却没有泪。

这村子，不仅杀人，还让人死得体面——或者说，不许你喊出“我不愿”。

我回祖屋时，神婆已等在厅内。

她在香炉前放下了一样东西：一张红纸，上写：

阿生·孤儿魂·献。

七魂图腾中，第二圈，被墨点封起。

我问她：“你早知道他会死。”

她点点头：“你若救他，只会替他。”

“所以你让我看，却不让我救？”

神婆没有回答，只说：“你心里知道，你还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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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江宁没说话。他一个人坐在祖屋厅中，盯着墙上那面镜子。

镜子里，阿生坐在火中，嘴唇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像是想说：“对不起。”

又像是说：“别来。”

香炉里的香灭了，但烟没散，而是顺着镜子里那个“阿生”的身影，一点点地被吸进去。

我知道，第二夜过去了。

六魂，剩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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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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