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又出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客栈的油烟味。沈渡正在书房看折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查到什么了？”

影七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放在桌上。纸页发黄，边角微微卷起，还带着旧账册特有的霉墨味。

“这是周账房当年在京城住过的客栈。现在掌柜已经换了人，但账本还在。十年前三月十四入住，连住了五天。”

“期间他见了谁？”

“客栈的伙计说那几天是有人来找过他。但伙计不记得长什么样了，只记得那人穿的是绸缎，说话不是京城口音的。”影七顿了顿，“伙计说那人来过两次，第二次的时候两人吵了一架。周账房还摔了杯子，伙计去收拾的时候听他说了一句‘这事我做不了主’。”

沈渡把纸收拢，放在桌角。“来了两次，吵了一架，后来呢？”

“周账房就退房走了。至于是往哪个方向去的，没人记得。”

“继续查。往西北方向查。”

影七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沈渡靠回椅背，盯着桌上那几页纸。十年前，靖安王，失踪的账房，还有一句“这事我做不了主”。几条线缠在一起，却始终差了一截。

赵月的信比人先到。青禾送进来的时候，信封上还沾着一朵紫色的干花。夏泠泠拆开信，看了几行便笑了。沈渡在书桌那边抬起头“在笑什么？有什么高兴的事？”

“赵月明天到，让咱们准备些好吃的。”

……

第二天城门口，赵月从马车里跳下来。皮肤晒黑了，下巴也尖了些，精神倒好。

夏泠泠迎上去。“怎么样？路上累不累？”

赵月摆摆手。“别提了，过了雁门就开始下雨，下了三天三夜，车陷泥里两次，还是路过的人帮忙推的。”

“那这一路你还真遇上不少好人。”

“花银子请人呗。”赵月笑了笑，“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

“钱果然是万能的。”

上了马车往东宫走，赵月这才压低声音跟夏泠泠说话。

“你猜我在北朔国听到什么了？”

“什么？”

“靖安王的人去年秋天去过那边。”

夏泠泠的手顿了一下。“去那边做什么？”

“说是做生意，谈茶叶和皮毛。但我父皇说那人走路的样子不像做生意的。”赵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那人走路脚掌先着地，腰板直挺，看人的时候眼睛先动、头不动，是武将的习惯。父皇说他年轻时带兵也是这样，这是武将的习惯，普通商人不会这样的。他当时就觉得不对，便派人暗中跟了他几天。”

她顿了顿，“跟到第三天，父皇的人终于查清了他的底细，他身上带着靖安王府的令牌，而随行的人里也有几个是从军队里出来的。”

赵月接着说：“而且那人住的客栈，离我父皇的驻地不到十里。你说巧不巧？”

“你父皇查了吗？”

“查过。但那人用的是假身份，离店之后就没了踪迹。我父皇派人追了几天，追到边境线上跟丢了。”赵月顿了顿，“我父皇让我告诉你家那位，小心靖安王。”

夏泠泠点了点头。赵月看她脸色不太好，拍了拍她的手。

“也别太担心。说不定真的是去做生意的，是我父皇上了年纪疑心重。”

“你疑心比你父皇重。”夏泠泠说。

赵月笑了。“那倒是。我父皇还没说什么，我就先让人去查了。结果查了一圈，也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

“能查到一点是一点呗。”

“嗯，让你家那位心里有个数就行。”

……

回到东宫，赵月把带回来的东西一箱一箱往屋里搬。干果、奶制品、皮毛，还有一大坛子酒。夏泠泠让青禾去酒窖腾个位置，赵月说她这坛子是给自己带的，不给你们。

“啧，你一个人喝得完？”

“我可以慢慢喝。”

“萧逸不喝？”

赵月想了想。“他今晚会来接我，到时看他想不想喝。”

……

晚上沈渡从书房过来，跟萧逸坐着喝茶。萧逸是来接赵月的，但早到了，就被沈渡留下喝茶。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坐在那里跟茶壶较劲，你一盏，我一盏，谁也不肯先开口。

而赵月在里间跟夏泠泠说话。还聊到赵月母妃的身体，赵月说“已经好多了，大夫说母妃开春就能下地。”

“那就好。”

“京里这段日子有什么事吗？”

夏泠泠顿了顿说“没有，还是老样子。”

赵月知道她没说实话，却也没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