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前院的喧嚣尚未平息，后罩房书斋的空气却因萧景琛那句“执棋人”而近乎凝固。

萧景琛将那幅尚带墨香的《后山水图》收入袖中，刚欲纵身离开，书斋外破旧的竹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沙沙声。

那不是风吹竹叶的动静，而是靴子踩在残枝与湿泥上的碎响。

顾清瑶与萧景琛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闪过一丝锐利。

萧景琛身形一晃，已化作残影隐匿于门后的阴影之中；顾清瑶则顺手拿过一旁未写完的佛经，沾墨悬笔，神态在一瞬间恢复了平日偏院庶女的清冷与沉静。

“吱呀——”

半掩的木门被一只枯瘦而微颤的手缓缓推开。

借着斜照进书斋的微弱春光，一道瘦削苍白的身影显露出来。来人身上裹着一件脏污不堪的粗布麻衣，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深深凹陷下去，满是惊恐与怨毒。

正是前些日子在后山被黑衣卫连夜押走、按理说早已身陷黑狱的凌尚书之女——凌淑苗！

顾清瑶握笔的手未抖半分，抬眼看向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凌小姐，久违了。黑衣卫的大牢……看来防备并不如传说中那般严密。”

听到“黑衣卫”三个字，凌淑苗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寒颤，眼里爆发出近乎癫狂的恨意。

“顾清瑶……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凌淑苗咬着牙，声音哑得像破锣，一步步逼近桌案，“你以为萧景琛保得了你？你以为你凭着几分姿色和狐媚手段，就能在这场局里全身而退？！”

顾清瑶缓缓放下羊毫笔，冷眼看着她：“凌小姐深夜逃出，不惜冒死折返回顾府，就是为了来同我说这些废话？”

“废话？！”凌淑苗突然神经质般地尖笑起来，笑容因狰狞而显得有些扭曲，“我是来送你上路的！我爹已经被扣上了通敌罪名，凌家彻底完了！可大房答应过我，只要我把当年你生母留下的那一封信拿走，替大老爷把当年军饷案的最后一口黑锅扣在黑衣卫头上，大少爷就会护送我远走高飞！”

说话间，凌淑苗猛地从破烂的袖中抽出一把泛着乌光的匕首，疯狂地朝着顾清瑶的胸口刺去！

“顾清瑶，要怪就怪你那个死去的娘！你们母女俩，注定都是顾家的替死鬼！”

匕首带起一道刺耳的寒芒！

然而，顾清瑶甚至连躲都没躲一下。

就在锋利的刃尖离顾清瑶锁骨仅剩半寸的危急时刻，一双手掌如冷铁般从旁横空袭来，凭空捏住了凌淑苗的手腕！

“喀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书斋。

凌淑苗惨叫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萧景琛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居高临下地踩住那把匕首，冰冷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大房给你的承诺，你倒是真敢信。”萧景琛低沉的嗓音飘荡在死寂的书斋里，“本世子故意撤掉黑狱的三道暗哨，放你这条死鱼游出来，不过是想看看大房藏在暗处的最后一条线……没想到，你还真是不负众望。”

凌淑苗瘫软在地，痛苦地抱着用力扭曲的手腕，惊恐万状地看着萧景琛：“你……你是故意放我出来的？！顾长庚……顾长庚他骗我？！”

“大房要的是灭口，只有黑衣卫要的是真相。”

顾清瑶缓缓起身，低头看着地上的凌淑苗，眼神冷彻透骨：“凌淑苗，你口中那封‘我生母留下的信’……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