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理寺狱。

牢房深处弥漫着一股霉烂与血腥混合的臭味。顾氏世家的门生、刑部侍郎顾远正被扣在铁椅上，身上鞭痕累累，神情却依旧桀骜。铁门被沉重地推开。萧元祁踏着满地干涸的血迹走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带有禁军标记的弩箭。

“定国公不用费心思了。”顾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着斜视他，“朝堂上谁不知道，陛下恨不得将萧家军连根拔起？今日大理寺查到的这些所谓的‘谋逆罪证’，不过是陛下借你的手来除掉顾氏的工具罢了。你以为你在查案，其实你只是他手里的一条狗！”

萧元祁眼神骤冷，反手拔出重剑，冰冷的剑锋直直抵在顾远的喉管上：“把话说清楚。”

“哈哈哈哈……定国公还装什么糊涂？”顾远笑得前仰后合，眼里满是讽刺，“三日前，御医院给陛下开的药方里，可多了一味能让‘七星牵机’毒性剧烈翻涌的引子。陛下宁可把自己的命当做诱饵投进这池浑水里，也要引顾首辅出手……定国公以为，陛下这是为了谁？”

萧元祁瞳孔剧烈收缩，抵在对方喉咙上的剑尖猛地一抖，划出一道血痕：“你说什么？‘七星牵机’？！” 那是八年前西北战场上，北狄人专门用来绞杀大楚将领的天下第一奇毒！

“你不知道吧？” 顾远看着萧元祁骤变的脸色，笑得更加疯狂，“当年这毒本是给定国公准备的，可惜被陛下给‘强占’了去！这八年来，陛下每晚被剧毒噬骨，全靠剧药强行续命。如今他身体早已空了，却还要服下猛药诱我顾氏暴露……萧元祁，你真以为当年是陛下背叛了你？”

轰的一声！萧元祁脑海中仿佛有雷霆炸裂，耳膜嗡嗡作响。

八年前在西北绝境中楚泯冰冷的眼神、三日前在大殿后楚泯苍白的脸与眼角带血的微红、偏殿里刺鼻的苦药味，以及那缕失控溢出、夹杂着死寂药气的寒梅冷香……

所有被他归结为“伪装与心虚”的细节，在这一刻化作无数利刃，铺天盖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住口……”萧元祁声音发颤，眼神暴戾如发疯的野兽，“你休想挑拨离间！”

“我是不是挑拨，定国公去太医院翻翻八年前的诊案不就知道了？” 顾远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定国公，陛下拿着自己的命在帮你在顾氏手里抢兵符呢，你可别辜负了他这番‘苦心’啊！”

萧元祁一脚踢开铁椅子，失魂落魄地冲出了大理寺狱。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打在萧元祁脸上，却压不住他胸口狂涌的血气与无尽的恐慌。他甚至等不及下属牵马，运起轻功，发疯般朝着皇城狂奔而去。

“不是这样的……不可能……” 萧元祁在狂风暴雨中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狂跳。

如果顾远说的是真的……

如果这八年来的背叛、血海深仇、算计与冷酷，全部都是假的…… 那他这三日来在朝堂上的逼仄、在偏殿里的折辱，以及当年对楚泯说过的每一句诛心之言，究竟算什么？！

皇宫，太医院秘阁。铁锁被萧元祁一掌轰得粉碎。

他浑身湿透地撞开一架架尘封的档案，发疯般翻找着八年前的卷宗。终于，在一处带有暗锁的铁盒里，他抽出了那一卷泛黄且沾着干涸黑血的病案—— “元和三年九月，陛下替换定国公饮‘七星牵机’，毒入脏腑，根骨尽毁。” “元和八年，毒发频繁，咯血不止，寿数……难过三十。”

而在诊案的最底层，赫然压着一封盖有天子私印、早已拟好的诏书：“若朕殡天，兵权尽归萧元祁。朝堂世家罪证皆在此，赐萧卿先斩后奏之权，保大楚万世太平。” 字迹清劲瘦硬，正是楚泯的亲笔。

啪嗒。

一滴混着雨水与冷汗的液体砸在了诏书上，将那鲜红的印章晕开一片血色。萧元祁高大的身躯剧烈发抖，指节因用力过猛而发白撕裂。他死死按着那封诏书，眼眶在刹那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楚泯……” 萧元祁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低吼，整个人如遭重创般半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