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太医院秘阁外的雕花木窗被风狂乱砸响。

萧元祁半跪在冷硬的青砖地上，双手死死捏着那一卷泛黄撕裂的诊案与那封尚带墨香的禅位诏书。水顺着他湿透的黑锦袍一路往下淌，在地上积起一滩冰冷的水洼。胸口像被钝重的大锤生生击碎，空气里吸进肺里的每一口冷气都带着刀子般的剧痛。

“陛下……” 萧元祁眼眶赤红，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抖意。他站起身时，高大的身躯竟剧烈地晃了晃，险些栽倒。就在这时，秘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影七浑身是血地撞开门，手里提着一把卷刃的断刀。看到萧元祁手中捏着的诊案与诏书，影七脚步一滞，眼角抽搐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死灰般的绝望与惨笑：“定国公……您终于知道了。”

萧元祁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影七的衣领，眼底暴起猩红的血丝：“他在哪？！楚泯他人呢？！”

“在太和殿。”影七任由他拽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顾淮安按捺不住了。他听说大理寺拿了顾远，以为陛下要与他鱼死网破，便纠集了顾氏安插在京里的三万禁军叛党，借着‘清君侧、诛暴君’的名义，杀进皇宫了！”

萧元祁指节发白，眼角剧烈抽搐：“他就这么由着顾氏杀进来？！他手里的暗卫呢？我给他的后手呢？！”

“陛下把所有隐卫都派去替您接管西北大营的兵符了！” 影七声嘶力竭地喊道，“陛下宁可拿自己的命当饵引顾氏围宫，也要给您腾出干干净净接掌三十万禁军的时间！他现在的身子……早已撑不过今晚了！”

“闭嘴！”萧元祁发疯般怒吼一声，猛地推开影七，一把抓起桌上的诏书塞进怀里，拔出重剑，撞破雨幕冲了出去。

太和殿前，火光冲天。雨水压不住刺鼻的油脂与硝烟味。数千禁军叛党将高台大殿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刀枪在雷光闪烁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高台顶端，楚泯一身雪白龙袍，独自站在风雨之中。他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手里握着一柄未出鞘的佩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独嘴角那一抹鲜血，在漫天火光映照下红得惊心动魄。

首辅顾淮安身披鹤袍，站在叛军阵前，抚须冷笑：“陛下，到了这个地步，何必再负隅顽抗？只要您写下罪己诏，交出禁军大印，老臣尚可留您一个全尸。”

楚泯垂眼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刀兵，眼底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死寂。胸腔里“七星牵机”的毒性像万千毒虫在啃噬骨髓，他连提剑的力量都在寸寸流失。

“顾卿。” 楚泯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沙哑，却字字清晰地穿透风雨，“你算计了一辈子……可曾算过，萧元祁此时走到哪里了？”

顾淮安面色微变，随即阴鸷笑道：“定国公？他现在怕是对陛下恨之入骨，恨不得亲手撕了你！等他赶来，正好替老臣收拾收拾残局！”

“是吗？” 一声冷暴如雷霆般的怒吼骤然撕裂夜空！

轰！

太和殿侧门轰然崩塌，一道黑铁般的身影踏着雷光与血浪强行杀入重围！萧元祁一身黑锦袍被鲜血染得乌黑，手中重剑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芒，所过之处，肢体横飞，惨叫连天！暴烈凶残的墨松信香如暴风般横扫整个高台！

“萧元祁？！”顾淮安瞳孔大震，“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萧元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剑削飞了挡在面前的三名禁军首级，踩着粘稠的血泥，一步一步走上高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台阶顶端那个雪白的身影。

楚泯看着突然杀出的萧元祁，清冷的黑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他紧紧抿着下唇，指尖发颤，却强行冷下声线：“萧元祁……谁准你上来的？滚下去。”

萧元祁一步跨到他面前。重剑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萧元祁伸出满是鲜血与泥水的大手，毫无顾忌地将楚泯死死扣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这具瘦弱的病骨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楚泯……” 萧元祁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处，声音发颤，带着近乎哽咽的哭腔与绝望，“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服毒？！凭什么替我背这骂名？！你把我当什么了？！”

楚泯浑身剧震。体内疯狂流散的寒梅冷香被这股温暖炽热的墨松味包裹，强烈的毒痛被强行压下一角。楚泯看着他通红发疯的双眼，眼底的冰冷终于一点点碎裂开来，化作刺骨的酸涩。

“你……都知道了。” 楚泯别过脸，声音沙哑微弱。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萧元祁紧紧按着他的后颈，发疯般将体内的乾元信香毫无保留地往他体内灌，死死贴着他的耳廓，“你想死在我最恨你的时候？楚泯，我告诉你，你休想！”

萧元祁转过身，一脚踩起重剑，将楚泯横抱在怀里，红着眼看向台下惊恐失色的顾氏叛军，字字如刀：“今夜谁敢动他一根头发——老子灭他满门！”